藍羽塵收拾完滿桌的紙巾,回頭就見魏子墨鴕鳥似的把腦袋深深埋進臂彎,彷彿如此便可將方才的狼狽姿態盡數抹卻一般。
藍羽塵默默盯了他一會,唇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意,旋即又悄悄隱退。
夢中那個時而白衣飄飄時而黑衣颯颯的少年身影再一次沒來由地從眼前閃過。藍羽塵輕輕嘆了口氣,隨手翻開桌上的《宋詞選讀》看了起來。
垂眸望處,正是晏幾道的《少年遊·離多最是》:
離多最是,東西流水,終解兩相逢。淺情終似,行雲無定,猶到夢魂中。
可憐人意,薄於雲水,佳會更難重。細想從來,斷腸多處,不與今番同。
“淺情終似,行雲無定,猶到夢魂中。”藍羽塵默唸兩遍,心中惆悵,抬頭望向窗外澄澈無雲的藍天。這些日子,那個少年為何頻頻來到他夢中?為何每次都看不清面容,只看見他萬千的姿態?有時,他前俯後仰,大笑不止;有時,他手托腮幫,靜靜發呆;有時,他奮筆疾書,滿紙狂草;有時,他孤獨佇立,背影落寞……他,究竟是誰?
不知為何,今日在玉蘭樹林前看見魏子墨一襲黑衣的背影,自己竟會莫名其妙聯想到連日來的夢中身影,所以才會不由自主去幹涉他的行為。事後想想,今日的確有些冒失,這太不像一貫冷靜自持的自己了……藍羽塵搖了搖頭,甩開頭腦中雜亂的念頭,開始專心閱讀。
魏子墨趴了幾分鐘,一直未聽見身邊有動靜,便微微側了側腦袋,瞥見同桌正雙手捧書專注閱讀,不由悄然打量起來。原來……這高冷小古板的側顏竟一點也不高冷,那修長濃眉尾部略揚,羽翼般的睫毛微垂,遮住了清冷的眸光,將丹鳳眼襯得愈加柔美,臉頰白皙如玉,鼻尖微翹,高挺卻不失柔和,唇色淡粉,恍若花瓣柔弱至極,下頜的弧度亦是十分適宜,增之一分則太柔,減之一分則太剛。魏子墨看著看著,不由自主伸出食指在抽屜內暗自勾勒描摹,同時忍不住感嘆:小古板,你認真的樣子……還真好看……你前世怕是個溫柔似水的美貌女子吧?此情此景,哪裡像初見時那個咄咄逼人的冷冽少年?
隨即,他又悄悄擰了一把自己的手臂,心道:魏子墨啊魏子墨,你可千萬別被這假象給迷惑了,像這種剛入學就揪陌生同學錯處的小古板,即便是難得的溫柔也只會送給雅正得不能再雅正的書卷……
正在這時,江涵芷溫婉的嗓音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藍羽塵同學,你帶著班幹部們去領取軍訓服裝,然後按照名單上的尺碼發放。”
“好,江老師。”藍羽塵放下書本,站起身來,見魏子墨兀自趴著,便屈起手指在他桌面輕叩幾下。
魏子墨慢慢支起腦袋,佯裝打盹剛醒,揉了揉眼睛才懶洋洋站起身來茫然地望著藍羽塵。
“走。”藍羽塵又恢復了清冷的模樣。
“去哪?”魏子墨假意問道。
“你分明知道,走吧。”藍羽塵率先往門口走去。他有些想笑,這人滿腦子到底裝了多少奇奇怪怪的念頭,方才分明側著腦袋在偷看他,此刻卻裝作剛剛睡醒什麼都不知情。
藍羽塵說什麼?說我分明知道?他……他知道我醒著?他如何知道?他發覺我抬眼偷看他了?唉,我魏子墨的面子啊,都丟到太平洋去啦!魏子墨沒精打采地跟著往門外走去。
江涵予、聶文翰從後面追了上來,一左一右鉗住魏子墨的胳膊。
“怎麼樣?感覺怎麼樣?”聶文翰湊近魏子墨的耳朵悄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