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跟著保長,被帶進他那個村的田地裡,後面跟著一大群人。保長指著一個大墳頭說這裡有幾個人,多大歲數,是男是女?父親瞅了一眼說是個老頭,鬍子都白了,懷裡還抱著一把算盤。
對啊,對對!是村子的老賬房先生,死了十來年了!後面的人群譁叫喊開了。保長回頭瞪了一眼人群,嚇唬父親道你確定?算盤你也能看出來?說錯了馬上割耳朵!父親說錯不了,那算盤上還栓著一根長長的繩系呢!人群又嘩地鼓起掌來,比年底看廟會拍的掌聲還齊心。
保長臉上掛不住了,說這個不算,這個死的太近了,隨便問一下人都知道。我再找一個給你看,看對了就算你來勁!
保長又帶父親走了進了一條小路,指著路邊一個很小的茅草墳包說看吧。父親走過去左看左看沒吱聲,這下保長得意了,叫著說看不出來了吧?這裡面死的六七十年了,或許只有老的快要死的老人能想起來,村裡沒幾個能知道!
不料父親卻搖頭說我能看出來,裡面也是個老頭,是個瞎子,只不過他手裡拿的東西我不認得,是唱戲時用的!
你說說像什麼樣兒的?人群裡有人問。
像個砸石頭的大錘,不過錘把上插著二根短棍,上面連著二根細繩子到錘頭上!父親描述道。
那是二胡!眾人大笑,指著小墳包說原來是個拉二胡唱戲的老頭啊。隨即有人說:想起來了!我過世的奶奶曾講過,好多年前有個老頭,是個外地串鄉唱戲拉二胡的,得病死在村裡,後來有村裡大戶出錢給埋了!……
父親那天好不高興,拎著袋小米蹦蹦跳跳回了家。
關於這件事情,好奇的我當然不放過求證,在父親去世的前幾年我曾問過他,父親說確有此事。我問父親當時隔著那麼厚的土,是如何看到的,是看見有影子顯現,還是看到了實景,是透視眼?還是……父親笑了,說不曉得記不得了,那些都是後來家裡大人講的,因為當時還小,並不怎麼記得。可惜我的爺爺奶奶早已逝去多年,自然無法確切地求證父親的那事了。
從那以後,父親就有了點小名氣,剛開始家中大人們都很高興,後來發現並不是什麼好事。
一是常有好事者前來探稀奇,就如同如今那些出名了的網紅什麼“大衣哥”“拉麵哥”啊,被騷擾麻煩多多。二是父親從小體弱多病,幾乎常年吃中藥,四處看郎中也效果不佳,好幾回都病的奄奄一息。後來有高人指點說父親體質偏陰不利成長,陰陽眼或許跟這個有關。三是這陰陽眼對父親本人也沒啥利處,能見到那些東西徒增恐懼和煩惱,不見也罷。於是大人們就想法將這個破掉了。
破除以後,父親的身體就漸漸好了起來,世壽近九十歲。
人在極度痛苦和絕望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唸到自己的父母,這就好多影視作品中生死關頭,主角們呼喊親人的常見鏡頭,估計是希望得到親人的力量吧,這是人類的性格弱點。我自然也是如此,我一遍遍想起他們。
我忽然想到,既然小時候的父親如此波折,都能得法破解,何至我大難過幾回的人呢?不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的嗎?
我不甘心生命就此中止,我開始仔細回憶發生過的一切,看看是不是能找出什麼生機。我想來想去,感覺那個引導我的聲音很玄妙,回想聲音出現的時候,是在我最初昏睡時,我正好此時感覺很累,我索性找個乾燥些的地方睡一覺。可是睡了一覺醒來,什麼也沒有發生!
難道剛才的聲音不是真的,是幻聽?可是如果憑幻聽我怎麼可能來到這裡?我想不明白,不得其解。
睡醒一覺後我的精力很好,頭腦也很清醒,我冷靜下來,開始仔細想事兒。我是個慢性子的人,我承認對於應急突發事件反應我不行,但如果有充分的時間,處理事情我還是能分析出一些東西來。
我開始用我學過的專業知識仔細分析,眼前是一個巨大水坑,如果有水流出來到主巷道里面,水位肯定不會是現在這樣底,一定是升高到坑口並溢位來,後來水面又下降落回去成這樣。那麼造成這種起落的狀況必定要有外來的壓力強作用,問題來了:是什麼原因造成這外來的壓力強呢?
限於目前瞭解的資料情況不夠,具體是什麼外力原因暫時搞不清,但密閉的靜止地下水是沒有多大的水力壓強的,聯想起農村的那種手動式水壓井的原理,我豁然開朗:這附近肯定有一個通向外面的出口或說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