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的岸邊間或種著柳樹及銀杏,此時柳樹正是碧玉妝成一樹高的季節,因此一根根綠帶隨風舒展,極為飄逸;一旁的銀杏也正是初開的季節,只見那碧綠的扇形樹葉佈滿了枝椏,遠遠望去,鬱鬱蔥蔥,極是葳蕤茂盛。銀杏樹蔭下,兩個身影席地而坐,透過人群間的縫隙,顏落怡注意到兩人的中間似是放著一個棋盤。對著她那面可見的男子一身靛青衣裳,看起來比自己稍長几歲,其人如玉,眉宇間散發著端嚴之色,但見那人手中捏著白色的棋子,雖有些遲疑,但一顰一態皆有著一股無言的大氣。不知是否是受這男子的影響,雖然這邊圍著觀看的人群甚多,但卻奇蹟似的沒有很大的嘈雜聲,只是偶爾傳來一些竊竊低語聲。
“先生,這一局就到此為止,少君認輸了。”男子對著對坐的男子緩緩道,神色淡定如常,不卑不亢。
“棋未下完,太守這就認輸?”男子口中的先生抬起頭注視著對方。
男子聽聞對方這話,目光雖有片刻遲疑,但下瞬便換上坦蕩:“不知先生何意?”
“太守認為此局已終,在下卻不敢苟同。這樣若何?第二局在下繼續下你現在的白子,而你換下我的黑子。”
如玉般的男子聽畢這話,有些怔愣,目光緊緊得盯著對坐的男子看了好一會兒。
人群中這時開始有些躁動,眾人皆對於眼前的狀況有些不解,其中自然還不乏替他們太守打抱不平的人士。
“白子氣數已盡,這個人分陰是在戲弄我們太守大人!”
“就是,這人也太狂妄了!”
“虧得我們太守大人還能如此鎮定。”
“好!先生請。”如璜男子不理會旁人的言論,似是下定了決心,清亮堅定的聲音蓋過所有質疑的聲音,只見他笑著站起,目光流露出奪目的光芒。
兩人這時皆自自己的位子站起,依次換了位坐下。
顏落怡本已穿過簇擁的人群,走到了彼端的盡頭,也不知怎麼,突然心念一起,於是將視線再次投向了那裡。
這時,如玉公子口中的先生和他互換了位置,也虧得這般,顏落怡才看清了那位先生的容貌。只見那先生容貌俊逸,舉止大度非凡。
這個人?這人不是那日在無相寺外遇到的那個相士麼?顏落怡顯然有些吃驚,他怎麼會在這裡和人比試棋藝?對了,那日匆忙,她還來不及細問,或許她該再讓他卜一卦,指點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才是。猶豫間,有個人忽然撞了她一下。顏落怡本就心神不定,又經由這麼一撞,一個不穩,身子不由得晃了晃。
“對不起,姐姐。”耳畔傳來輕柔的道歉聲,顏落怡低頭,見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女孩,睜大著烏黑的雙眸,正一臉抱歉得看著她。
“這邊人群太擠了。”
顏落怡笑著搖了搖頭,準備安撫幾句,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了一個溫潤的聲音。
“子涵。”
顏落怡反射性地回頭,見一個青衫男子正微笑著向她們緩步走來。男子溫潤儒雅,行若清風,雖然路旁的人群眾多,但他卻總能避開那些推搡的人們,不緩不急地漫步而行。男子唇畔噙著如沐春風的笑容,而他儀態優雅的樣子更是讓人忘了周圍還有他人的存在,在這寸縷空間裡,這個男子彷彿就是這世間唯一的存在。顏落怡看著漸行漸近的男子不由得呆了,驀地,眨了眨眼,當她再次確認青衫男子的相貌時不由得紅了眼眶,頃刻間,眼中的淚不聽使喚地串串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