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經比先前亮堂上許多,烏雲漸漸推散開來,露出玫瑰金般光輝的陽光,籠罩在慕容煜和令檀琴身上,叫那兩人覺得身上暖烘烘的,慕容煜手上原本拿著一把油紙傘,如今見太陽出來,天空重又放晴,便收起傘,喚令檀琴:“抬頭,看到那雨過天青沒?”
雨過天青,乃是一種釉色,是一種雨過天晴,陽光的金輝與青天白雲交映處,最美的一截的色彩。唯有晌午時分的大雨過後,才有可能顯現出來,故此彌足珍貴。
慕容衡沂在那兩人對面,眼看著他們旁若無人的調情,慕容煜騙令檀琴抬眼看天之後,出其不意地摟住令檀琴的肩膀,被令檀琴錘了回去,卻笑得像一個傻子。
慕容衡沂眼觀對面二人,感覺自己拳頭硬了。
竟然敢在一個孤寡老人的面前談情說愛,簡直大膽!
慕容衡沂上前,長臂舒展,將那兩人強行分開,在慕容煜虎視眈眈的目光中道:“七皇弟怎麼有這閒情逸致來御花園玩耍了?”
令檀琴見慕容衡沂用蠻力將自己和慕容煜分開,而且還面色不善,他便翹起唇角,笑得有些邪肆,眼睛裡綻了些神采,彷彿腦子裡在打什麼鬼主意。
慕容煜是個老實人,見慕容衡沂問了,他便立正,如實回答:“我見御花園中無人打理,各種夏花都殘敗了,也是怪慘的,便盤算著為大哥種些菊花賞玩,今日菊花全都開放了,誰知我倆來賞花的時候,卻突然下起雨來,大哥心疼花,便和我一起回去拿了把大油紙傘,給菊花遮住了,免得它們才開便殘敗了。”
慕容衡沂瞪大了眼睛。
不想這位在政權更迭中碩果僅存的皇弟,竟然在御花園中自願做起了花匠,慕容衡沂還真不知道該說慕容煜這政治覺悟是高呢還是低。
但聽聞慕容煜和令檀琴這般神仙眷侶,慕容衡沂不免有些同情自己。
為何自己的妻子逃跑了,他卻還得在這後宮中吃自己皇弟和曾經的戰友的狗糧!
簡直是豈有此理!
這位慕容家的花匠,非但沒有什麼歉疚的情緒,反而在眼角眉梢添上了一點得意的情緒,重新湊到令檀琴的身邊,握住令檀琴那隻細瘦漂亮、線條均勻的手,眉梢眼角皆是笑意:“皇上您平日裡都是不來後宮的,今日怎麼卻冒著大雨來了?”
他這麼問,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身為皇帝,誰不是出門便有上十上百的儀仗隊跟隨,或是舉衣襬,或是執庭杖,誰不是光鮮亮麗,從頭髮絲精緻到腳後跟?
可慕容衡沂偏偏獨闢蹊徑,不但身後無一人跟隨,而且全身的衣服溼透,大雨下了好幾個時辰,他身邊竟也無人來送傘,儘管渾身上下依舊滿是王霸之氣,但那副模樣卻很是可憐,尤其是滿頭頭髮都被淋溼,溼噠噠的粘在臉上,連成幾縷。
令檀琴雙眼乃是最為含情的丹鳳眼,眼角上挑,盯著慕容衡沂看了一會,忽而耳朵一動,眼睛隨之看上了地面,原來是慕容衡沂的衣角還在滴著水,那水滴落在青石板上,叮噹脆響。
他忽地發出一聲輕笑,原本想戲弄慕容衡沂一下的打算也打消了。
看在他這麼可憐的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