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正中令檀琴下懷,他便也不客氣,直接點頭道:“好啊,那我便和寧晟一起去用飯了。”
末了,他睨著赫連都的面色,又補充了一句:“此時我還算有胃口,但若見著了某些吃著回門草的羊,那便連晚飯也吃不下了,既壞了胃又傷了身,到時候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他這句話夾槍帶棒,分明就是在說赫連都出現在自己面前,倒胃口,還夾雜了一些從前發生的破事兒,雖是身為同門,卻半點也不留情面。
赫連都臉色幾變,最後語氣還算平靜:“我正好喜歡一個人吃飯,師兄們請便。”
見此,寧晟也不堅持,畢竟他也不願意看到同門相殘的慘烈畫面。他暗暗鬆了一口氣,拉起站在他旁邊的喬糖糖的手臂,道:“糖糖,走吧,我們去吃飯。”
誰知喬糖糖卻不情不願地抽走胳膊:“五哥,我習慣自己一個人吃飯了,而且我那邊也有廚房,晚飯我會自己看著辦的。”
此刻天色已晚,薄雲映照著橙紅的晚霞,在與天際交接的地方,逐漸隱成了淡紫色,夾雜著幾顆明亮的晚星,在微風中巋然不動。
原本赫連都計劃著師兄弟幾人一起吃一頓飯,或許還能增進情誼,但此刻他卻一個人坐在飯桌前,面對著一盤京醬肉絲,肉絲炒的極為鮮嫩,均勻而盤順的肉絲裹著鮮香濃郁,帶著點微甜的醬汁,誘人的很,但赫連都卻身影呆滯,右手執著雙象牙筷,看上去什麼都沒有做,單純是在發呆。
全無胃口。
幾個隨侍侍立在赫連都身後,時不時的面面相覷起來,連大氣也不敢喘。
赫連都隨意地吃了幾口飯,卻只覺得食之無味,味同嚼蠟,沒什麼意思。
京醬肉絲的甜香味道止不住的往他的心裡鑽,但赫連都卻甚至覺得飯菜的味道有些噁心,聞著反胃。原本應該是一大家子在一起,其樂融融,可憐自己推掉了父王母后的邀請,卻吃了大師兄的冷臉相對,搞得自己毫無胃口,也不知道究竟是可憐還是可笑了。
那房樑上,燙著一層金箔,屋簷的走勢像是欲飛天捉月的猿猴一般,靈動如生,在夕陽的照耀下,分外的耀眼。幾隻雀兒在那蹺起的屋簷上蹦蹦跳跳,時不時將尖利的鳥嘴伸進房瓦的間隙中,像是在捉蟲子,充作晚餐。
雀兒羽毛灰絨絨的一片,好似一手就能被人捉住一般,脖子很短,卻偏偏靈活的很,轉來轉去也毫不費勁,最外層的絨毛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光,看上去猶如在發光一般,它時不時的抖動羽毛,看上去煞是可愛。
赫連都忽然“騰”的站了起來。
對了,屋簷!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看著那雀兒的眼神忽然變得溫柔了起來,片刻,他撂下筷子,大步轉身朝屋外走去。
此時夕陽漸漸被黑夜的顏色蓋過,天色還不是濃墨重彩的黑,而只是全部成了一種深邃的墨藍色,幾顆星星點綴在期間,因著底色暗下去了,在那片暗沉的深藍下,因此星色便顯得越發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