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晟同情地看著他:“因為人家姑娘不想見你了,因此才用了一個調虎離山之計,將我調走,現在人家估計已經和萌萌走了十萬八千里遠了。”
一時之間,寢殿之內無比安靜,彷彿就連心跳和呼吸聲都能聽見,床前紫泥香爐裡還冉冉升著騰騰白霧,赫連都的心裡彷彿被巨石碾過一般,忽然縮成一團,略有點揪心。
他分明知道江若卿乃是喬糖糖的好友,而她所屬的藥谷是絕雲真人交好的門派,卻還是傷害了江若卿,恐怕喬糖糖醒來以後,一定會怪罪自己。
他將目光低垂,看向了自己身上沾著水漬的外袍,又皺又破,像他和喬糖糖再也無法恢復如常的關係。
赫連都的臉色微微有點發青,他說話的嗓音沙啞:“有那麼討厭?”
寧晟點頭:“有那麼討厭。”
赫連都不說話了。他那一雙有勁的手懸在腰間,指節有力,因為使的勁太大而被勒成了毫無血色的白,貼在腰帶上冰涼的鐵塊上,那一股涼意順著與鐵片相接的那片手上的肌膚,直直的傳到心裡去,他那片青黑色黑眼圈上的雙眼中的悲傷之意更勝。
堂堂草原國王子,卻淪落到如此的境地,不得不說確實是有點兒慘了。
乃是同情的摸了摸赫連都的肩膀,眼神中帶著對兄弟的同情。
他踏著一雙亮黑色的長靴,逼近那張長桌,哪寬袍大袖下的纖細手指舉起正放在哪桌面的中央的信紙,接著舉到面前觀看。
信紙顏色淺淡,而上面的墨水在紙面的襯托之下,便更顯得字跡清晰,倘若你湊近了看,甚至還有幾分刺眼。
寧晟揚著信紙,抖了抖這紙張,將原本被折成兩半的紙抖開,這紙張發出“沙沙”脆響,寧晟伸出淡粉指節,扣了扣紙面,衝赫連都滿臉溫善道:“怎麼樣?我們一起來讀一讀江小姐留下的信吧?”
赫連都眨了眨眼,佯作毫不在意地揉搓著袖口處跳脫出來的金線,道:“哦。”
江若卿在信上感謝了王子府收留她養病,還將萌萌養的油光水滑的,這些都是謝客套平常的內容,自然不需贅述,寧晟讀的也是興致缺缺的。
而片刻以後,當寧晟的指尖挪到另一段文字時,他那紅潤的嘴角忽然悄無聲息地牽起,眼角恍若抹了硃紅顏料般,帶著股狡黠:“下面這段可就有意思了。”
赫連都的臉色在火紅如霞光的燭色搖曳下,浮起了陣陣蒼白。
這一段上,簡直將寧晟誇成了一個天上有、地下無的神人,又是說寧晟樣貌風神俊朗,舉止若朗朗青松,真不愧是絕雲真人的弟子,又盡數之前在大漠裡寧晟的溫柔和善,體貼人心,最後用十分浮誇的語氣,描述了喬糖糖試圖逃走那天晚上,寧晟的英勇解圍,以及最後的機智才讓她的性命得以保全。
寧晟和赫連都雖然從未與江若卿談過心,不知道江若卿的性格如何,但是兩人透過喬糖糖的一些話,看得出來江若卿之前愛過赫連都。
這封信隻言片語也未曾提及赫連都,想必她是真的失望了,且她通篇將寧晟此人吹噓的神乎其神,恐怕還存著幾分諷刺的意思。
意思即是說,赫連都人間不值得。
“哦,對了,”赫連都站在寧晟的對面,有些東西他看的比寧晟更清楚,比如這幾個寫在信紙背面的字,“萌萌的羽毛送給喬妹妹。”
不過他說著說著,聲音便逐漸小了下去,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隨著赫連都清冽的聲音響起,寧晟反應很快,揚手一抄,便敏捷地將那信紙翻轉過來,只見背面除了方才赫連都讀出的那幾個字之外,還用蠅頭小楷寫著幾字。
“此信務必交予喬妹妹看過。”
寧晟一瞬間變得樂不可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赫連都,你看看,人家江姑娘徹底把你看穿了,這恐怕是想提醒她家喬妹妹,你赫連都是個不值得託付的人,勸她及時止損吧。”
還有一層意思,寧晟不忍說出來,那便是,此信中還有勸喬糖糖多看看身邊的其他人,將赫連都這個渣男忘在腦後,別再懷念的意思。
赫連都打不了女孩子,但心道,我還打不了你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