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亦彤陰白他的意思。
顧亦灃為人衝動又莽撞,這招“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絕不是他的一貫作風,所以他背後一定是得到了潘思寧的指點。
這些年來,母親對待顧言箴的手段並不光彩,這一點顧亦彤清清楚楚。她指責過、吵鬧過、冷戰過,甚至直至今日都和母親不太親密,也不常見面,可潘思寧仍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收斂。
對於這一點,顧亦彤的無奈不比顧言箴少。
“當年的事情的確是我們做錯了,阿箴,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們一家人從此就好好的,好不好?”
“你不用大包大攬,那些事跟你沒關係。我和你是一家人,但和他們兩個不是。”
“阿箴,其實媽媽她……”
“她不是我媽媽,”顧言箴冷冷地打斷,“我媽媽是言秋,她已經死了。”
顧亦彤仍在奮力解釋:“你和言姨回到顧家之後,至少,我們一直都沒有虧待過你們,即便你出國之後,我們也是一直有好好照顧她的。”
“我知道。就是因為她用我媽的病來威脅我,所以我才不得不服從。”
顧言箴的語氣越來越凌厲,掙脫開了顧亦彤的手。
“她要我出國,那我就乖乖出國,要我改學計算機,想讓我沒有爭奪公司的能力,沒問題,我都聽她的。我以為我自願被流放,大家就可以相安無事,至少能讓我媽最後幾年過得好一點,可是結果呢?我媽死的時候我又在哪裡?!”
顧亦彤無語凝噎,眼神中染上些滄茫。
顧亦灃作為家族中最小的孩子,從小就是嬌生慣養、恃寵而驕,被顧寒和潘思寧慣成了調皮搗蛋的大魔王,根本不懼怕這個長姐,而天之驕女顧亦彤與生俱來的心高氣傲又讓她無法忍受顧亦灃竄到她頭上為非作歹,因此兩人自懂事起就是王不見王的不對付。
在顧亦彤的心裡,她反倒是更寵愛顧言箴這個同父異母的半路弟弟——雖然他只比自己小了半歲。
顧言箴被領回顧家的時候不過十六歲,如今一晃十數年過去了,當年眼神清亮懵懂的少年已經成長為叱吒風雲、獨當一面的商業精英。
她猶記得當初那個煢煢孑立的倔強少年,面對他們這些從未謀面的血緣至親,眼中滿是令人不忍的戒備和試探。
其實顧言箴也曾依賴過顧亦彤,也曾經知足知止,可潘思寧卻硬生生地毀掉了他的這份安穩。
顧亦彤自知理虧,緊緊抿著唇不再與他爭辯。
“就這樣吧。”顧言箴冷冷地開口,“以後這些事,你就別管了。”
顧亦彤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打量著面前的顧言箴。
平心而論,相比顧亦灃而言,顧言箴才更像他們的父親顧寒,也更有能力撐起整個顧家。
她知道,這場家業之爭最終都難逃一場兵荒馬亂,而結果誰輸誰贏,幾乎沒有什麼懸念。
想到這裡,顧亦彤只能耷拉下了肩膀,無力地嘆息:“如果最終還是要撕破臉,看在我的面子上,你能不能別對他們趕盡殺絕。”
顧言箴望著顧亦彤臉上掩不住的疲態,本想一口回絕,卻忽然想起了自己初到顧宅的那一晚。
當年的顧言箴還處在長個的年紀,半夜餓得睡不著覺,可寄人籬下的卑微感卻讓他不敢像正經的少爺一樣隨意使喚傭人,他只好偷偷溜到廚房去找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