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星淵看著兩截並排放在腿上的骨頭。細細摩挲,他實在看不出哪裡不簡單。
窗外漆黑一片,晝夜交替彷彿就在瞬間,不曾感受卻已不同。院裡繁密的一品紅此時更像詭異的死亡血海,隨著冬季的夜風起伏。
“你看啊,我原來以為肋骨的劃痕致上而下,說明兇手比死者高,但其實在兩種情況下,也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蔣小花說完,順手拿了只筷子充當兇器,開始進行現場演示。
此時的蔣小花面朝鄭琛煜,白皙圓潤的手緊緊握著圈椅的扶手,低伏身子湊近些。
鄭琛煜能感覺她的髮絲掃過臉頰有些許酥麻,麻到心尖顫動。她的另一隻手握著筷子,朝自己胸前比劃。
他看著眼前一本正經口沫橫飛的蔣小花。一個念頭猛地跳出來,如果有一天非死不可,能死她手裡,或許自己也會心滿意足吧。
蔣小花眼神澄澈,就像私塾裡的老夫子,滿腦子只想教好自己的學生。“你們看啊,這樣的話,力氣大,傷口就是自上而下。這種情況就是死者坐著兇手站著,這樣就有身高差。但不見得會比兇手高大。”
接下來一轉身,蔣小花毫無形象的站在板凳上,手心朝下,五指微曲動作了幾下,對鄭琛煜說。“你來這站著,我在演示一下,另一種情況。”
黑衣傲然站立,腰直肩正。所幸站在板凳上的蔣小花稍稍高了一點。鄭琛煜濃密的睫毛讓黑眸變得不太真切,蔣小花很喜歡這個視角,自己可以不用仰視他。
揚起右手,猛地落下,筷子停在胸口。“這樣就是另一種情況,雖說形成的傷口一樣,但是這樣更容易被鉗制。所以我猜測,死者腿斷了,是坐在某處,兇手自上而下予以致命一擊。”
眾人目光如炬,蔣小花站在板凳上倒忸怩不安起來。
故作鎮定拍拍手,蔣小花蹦跳著從板凳下來。“回去吧回去吧,剩下的明日再來看吧。”
出了殮莊,目及之處,燈火通明。抄手遊廊下星星點點亮著燈籠,一路蜿蜒至遠處。夜風吹拂,燈籠搖晃,猶如星河在前。
逸雲居,廂房左右相對。木星淵指著右邊亮著燈的廂房。“蔣姑娘住這,你看看,有什麼不滿意,在下隨時給你更換。對面是給鄭公子預備的,一切照舊。”
廂房點著淡淡茶花薰香,兩名婢女忙著打水鋪被。見到眾人進來低頭施禮,依次離開。
外間擺放著一張梨花大案,案上筆墨紙硯齊全,皆是價值不菲的上品。案後窗邊設角幾一張,小巧汝窯花囊,插著滿滿一囊茶花。
最過顯眼當屬西牆當間掛著一幅字,“不見為淨”。
木槿洋洋得意,站在字下,提醒蔣小花看看落款。“這是當年,我剛來北聯城阿煜送的墨寶,我可是十分珍惜,特意找了最好的師傅裱起來的哦。小花兒品品。”
滿臉堆笑打量鄭琛煜,讓你當初送這個。該!
蔣小花不予置評。畢竟說什麼鄭琛煜也不會有太大的表情。
珍珠串簾隔開內外,臥榻是懸著淺粉雙繡花卉紗帳的拔步床。床上繁複華美的錦被燈下水色昏暈。精緻雕工的窗外,是一片盛開的茶花,暗香浮動。
甚喜,衝著木槿深施一禮。“費心安排了,謝謝。”
這突如其來的正式道謝,讓木槿一時愣在當場,連連擺手。“不要這麼客套,自己人應該的。你早點休息,我們先走了。”
一夜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