茨威格靜靜地坐在餐桌邊,雙手交疊著放在膝上,像一位苦行僧一樣不飲不食。
“咳咳,”發現周圍的氣氛有些沉悶,他清清嗓子,“你們怎麼都不說話?既然我們在火車上,我就給大家講一個關於火車的笑話,有一列開往西伯利亞的火車……”
“?”納爾遜頭頂的一撮頭髮逐漸彎曲成問號,他瞪大眼睛,“你怎麼會……”
“我一直都會,”茨威格不顧安德烈和懷特望向他的驚異眼神,用他那獨特的低沉嗓音緩緩說道,“而且我很喜歡你的笑話,我覺得它們比我聽過的很多笑話都要妙得多。”
“叮咚——”車廂的門鈴突然響起了,有人在外面喊,“幾位長官,馬上就要到站了。”
“好的!”安德烈衝門外喊道,然後起身從衣帽架上拿起自己的大衣搭在臂彎,拍拍納爾遜的肩膀,“咱們走吧。”
列車停在克拉科夫老城外,這裡的人氣和柏林的車站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月臺上空蕩蕩的沒有一位乘客,只有一個披著德軍軍服計程車兵困頓地拄著槍靠在柱子邊上打盹,聽到汽笛聲,他連忙站起身來敬禮,卻差點摔倒。
“萬歲!”他高抬右臂,站在魚貫而出的人群旁,像一尊技法蹩腳的雕塑。
正對著這處車站的,是修建於十四世紀初的弗洛瑞安城門,黝黑高大的城牆兩邊佇立著兩座帶有金色雕像的小城塔,城牆上繪滿了五顏六色的圖畫,它們層層疊疊,這一筆現代孩童的塗鴉之下可能是某一位百年前落魄畫家的筆觸。
城牆與城門在現代戰爭中已經基本沒有了防禦的作用,但七百多年前,這裡可能響徹著刀光劍影的鏗鏘聲,可能迴盪著某位領袖激勵人心的講演聲。
“各位長官,上車吧。”一開始的那名憲兵追上來,帶著眾人走向早早等在這裡的兩輛老式汽車。
納爾遜已經無心欣賞周邊的異國風情了,這種老式的汽車行駛在老舊的石子路上,只能用兩個字形容——顛簸,納爾遜只覺得想吐,他抬起頭,感覺頭頂有鳥在打轉。汽車緩緩行駛,穿過一道道軍事禁區,走向城外的丘陵深處。
“我們……要去哪?”強忍著嘔吐的慾望,納爾遜捂著嘴巴衝安德烈說道。
“在裡面,那個野巫師住在山裡。”安德烈說道,又突然捂住嘴,搖搖頭,示意自己不想再說話了。
在行駛了大概兩個小時後,兩輛車終於行駛到了這片丘陵的深處,穿越一片茂盛的樹林,納爾遜看到了遮天蔽日的巨大陰影——一座高大破敗的古堡。
古堡看起來荒廢很久了,它也確實荒廢了好一段時間,這座城堡曾經屬於庫亞維亞家族,而這個曾一統波蘭的家族早已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之中,深山中的城堡養護昂貴,逐漸變得無人問津,以至於現任主人是誰也難以考證。
古堡的屋頂荒草叢生,部分圍牆也垮塌了,厚重的石制牆壁上佈滿了常春藤數百年來生挖硬鑿出的裂縫,苔蘚和一些藤曼攀附在那裡,周圍的窗戶要麼破了,要麼彩繪被蒙上一層厚厚的灰塵,看不出本來的顏色,只有一棟連線著城堡主題的高腳樓換上了透亮的新玻璃,樓下的花園也被開墾成良田,裡面種著花和一些蔬菜。
納爾遜腳踩著陰影,感覺到一股嗖嗖的冷風從頭頂吹來,他把脖子抬高,這才看到,在城堡最高的尖塔頂端,盤踞著一隻綠色的巨龍,它張開雙翼,遮天蔽日,發出震耳欲聾的尖嘯。這聲龍吟讓頭頂的雲都被擊碎了,納爾遜感覺到自己的鼓膜正在嗡嗡作響,他明白火車上聽到的那令人不適的聲音是什麼了。
巨龍微微屈膝,收緊翅膀,腳下光芒凝聚,一座巨大的藍色法陣隨著爪子的收緊慢慢成型,又猛然擴大,飛速選擇起來,納爾遜揉揉眼睛,巨龍已經消失了,然後他才聽到它破空飛離的聲響。
“這就是龍嗎?”納爾遜把手蓋到耳朵上,感嘆道。
“不,這不是。”安德烈眉頭緊鎖,這次任務似乎比想象中困難很多,“這東西根本不是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