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隔多日,納爾遜總算知曉了海爾波心中最恐懼的東西,隱藏在他對長生的渴望中,隱藏在他對權勢的追逐裡最不起眼卻最致命的弱點——命運。
計劃本該在納爾遜帶著皮提亞尋訪其他的巫師後再真正開展,但時間越長,意味著變數越多,海爾波的爪牙比人的眼睛更敏銳,它們遍佈烏雲下的每個角落,甚至可以潛伏在路邊的淤泥中,納爾遜不敢肯定自己會在什麼時候吸引到海爾波的注意。
但既然海爾波突然出現在擺放安德羅斯的半路上,他對自己也一無所知,儘管對於納爾遜而言他還是一個謎團,但相比零,這些匱乏的資訊也足以稱得上海量的優勢,納爾遜選擇在這個時候站出來,這是一種戰術上的恐嚇,他將扮演海爾波的噩夢!
“我是你命中註定的噩夢,卑鄙的海爾波!”
在蔓延到四面八方的蜉蝣們的幫助下,納爾遜的聲音猶如洪鐘大呂一般在海爾波的耳邊響起,他不懂納爾遜獨特自我介紹的意義,但對“命運”這個詞無比敏感。
就是現在!趁著海爾波愣神的當口,和他擦肩而過的納爾遜將一枚小銀球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海爾波的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詫,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一枚蜘蛛般的銀色裝置正緊緊地貼在他的靜脈上,六條金屬腿張開形成吸盤的模樣,從中刺出的探針輕易地戳破了他的面板,將某種東西灌入他的血管。
他低下頭,從手腕到手肘處的血管被湧入其中的異物填滿,鼓脹起來,像是一條在地毯下爬行的蛇,他能感覺到魔力在順著血管刺向他的心臟,遏制他的生命,但海爾波只是驚詫了一瞬,便抬起魔杖,在異物蔓延到肩膀前在肩頭點了點。
一道湮滅的黑光閃過,納爾遜與海爾波手背上蜉蝣的聯絡中斷了,他用袖子掩著口鼻,踩著腳下的銀隼向後掠去,一瞬間便拉開了和海爾波的距離。
他的瞳孔中倒映著從海爾波肩頭處爆開的黑霧,那是任何人都不敢沾染半分的濃郁死亡,納爾遜心頭狂震,他看到海爾波已經可以自如地使用被蜉蝣寄生過的手臂了,難道他對魔咒的操控已經精密到了這種程度?只帶給血管中那些最細小的蜉蝣死亡,卻對自己的肢體分毫不傷?
難道自己一貫的印象都是錯誤的?海爾波並非一個天賦異稟的威力派,僅憑短短的十年練習就成了一個精雕細琢的技術流?
“試試我的魔咒,如何?”
海爾波的臉上依舊是那副迷茫到甚至有些木然的表情,但他眼底的嗜血卻是無時不刻都存在的,他舉起手中的魔杖,指向納爾遜身後的烏雲,一道黑色的閃電隨著魔杖的揮動擊中納爾遜,並在靠近他的瞬間變成了一條烏黑的毒蛇,它一口咬在了納爾遜的手腕上,緊接著,全身潰散,一齊湧入毒牙刺出的傷口中。
他低下頭,撫摸著手中還留有毛刺的魔杖,感嘆道:“這玩意兒真好用。”
只是隨著他的撫摸,納爾遜早早留下的傷疤終於浮現,魔杖齊根斷裂,露出了鏡面般的斷茬,他甚至都不知道納爾遜是什麼時候切斷魔杖的,“卑鄙”的本性驅使著他抱頭鼠竄,躲到烏雲之中,在短暫的交鋒後,兩個謹慎的巫師不約而同地選擇拉開距離。
“想法不錯,但效果欠佳。”
納爾遜強忍著萬蟲噬心一般的痛苦,海爾波挑中了之前納爾遜偷襲他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枚碧綠的銜尾蛇印記在納爾遜的手腕上緩緩浮現,不屬於納爾遜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他的視野很快變得模糊,時不時被血色覆蓋,但他的臉上還是那幅鎮定自若的表情,黑魔法的魔力在他的血管中與守護神的力量激烈地交鋒,海爾波尚未掌握阿瓦達索命這道最為強悍最為禁忌的咒語,但這也意味著針對它的反咒也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
他低下頭,目光隱藏在垂下的頭髮後面,沒有一點兒顫抖的手指緩緩地拂過海爾波的印記,在他的指尖,一縷紅色的火苗顫抖著冒出,劇毒的魔力正順著血管迅速蔓延,他對海爾波的天分了解得更深,也更敬畏了,這道魔法的形式和剛剛的蜉蝣一模一樣,在短暫的瞬息間,海爾波便已經模仿得七七八八了。
魔法對於他而言真像退潮後的沙灘,隨便一低頭,就能撿到漂亮海螺。
火焰是納爾遜最不擅長也最牴觸的魔法,這種本能或許在他於巴黎的大火中醒來時便已經深深地刻入了身體,但此刻最適合、最快捷的魔咒反而是孕育出那場大火的厲火咒,而他也不再能把它關進亞歷山大被層層鋼板封鎖隔絕的核心中,反而需要解放它,控制它。
他突然有些後悔,當初和格林德沃學習魔法的時候,為什麼不詳細地學習一下對厲火的控制,但現在已經來不及了,袖中的小銀球緩緩融化,銀色的液體順著指尖滴落在火苗的周圍,黑胡桃木魔杖劇烈地戰慄著,操控著那些滴落的液體緩緩地在納爾遜的面板表面凝結,形成積體電路一般的“迷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