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提議好。”胡易眯起眼睛,悠然神往:“聽說那列火車升級換代了,設施條件比當年強了不少。正好,咱們兩個來一趟橫跨歐亞的浪漫之旅。”
在安娜等人的幫助下,胡易和娜塔莎手中的七十多包褲子沒過多久便賣完了。由於集裝箱市場剛被封,各種商品一時間十分走俏,儘管娜塔莎並沒有刻意追求價格,最後粗算下來還是淨賺了一百多萬盧布。
胡易分毫不差的結清了付嘉輝的貨款,留下足夠的現金在歸國途中花用,剩下的統統想辦法匯回了國內。
付嘉輝和於叔往胡易的國內賬戶上匯去了總計三十萬人民幣,以酬謝他幫助二人避免了大量損失。胡易這次沒再推辭,也沒客套,痛痛快快的收了下來。
至於尤里的二十六萬美元,胡易早就做了妥善安置。雖然是不義之財,但這筆錢間接讓他們吃了不少苦頭,適當拿出一些作為補償也說的過去。
他給自己和娜塔莎留下三萬,剩餘的分成了幾份。最多的一份用來答謝前些天幫忙的人,尤其是達佳娜夫婦和盧濤。對於高個黑毛、亞巴洛夫、塔妮婭和大劉也各有饋贈。
最少的一份給了李寶慶。他當初被馬匪搶奪貨物,傷了腰不說,到現在還欠著一屁股貨款沒還清,兩年間沒少被債主催討。而他十有八九是被尤里害的,所以拿些錢去幫他補補窟窿也算是合情合理。
最後一份,胡易委託安娜待自己走後以“阿巴連斯克的朋友”的名義轉贈給小鎮,順帶致以來自朋友的問候。
一切安排妥當,最後離別的日子終於來臨。
胡易剃乾淨鬍鬚,恢復了往日年輕小夥的樣貌,只不過臉上又添了些許歲月的風霜與印痕,終究不再是九年前從火車上走下來的那個懵懂少年。
他和娜塔莎與前來送行的所有人深情擁抱告別,待列車開動,徐徐漸遠,還在窗邊不停揮手,一直看著站臺上每一個熟悉的身影沒入夜色之中。
幾天後。
初登火車的興奮和新鮮勁兒早已過去了,胡易在餐車吃完飯,看著窗外廣袤的原野愣愣發呆。
“親愛的。”娜塔莎從包廂返回,對著胡易輕輕一笑,舉起手中一本相簿:“這些天我在車上精心挑選了一些你的照片,有從中國的家裡帶回來的,還有這些年照的,都在裡面了。或許你能從這本相簿裡…看到自己這些年在莫斯科走過的路。”
“是嗎?你真貼心。”胡易微笑接過相簿,從第一頁開始慢慢向後翻。
後貝加爾小鎮上的青澀合影,瑪季的學校大門,初次坐地鐵的傻傻留念,紅場的教堂前方,阿爾巴特大街的普希金夫婦雕像,克里姆林宮旁的無名烈士墓,莫斯科河上的遊船,軍事博物館的老式坦克,友誼大學後面的樹林,6號樓宿舍裡的平安夜聚餐,勝利廣場上的慶祝活動,黃海飯店與老魏並肩站立,沒能開張的飯店,與娜塔莎的首次合照,在箱子裡和付嘉輝勾肩搭背,身披綬帶的畢業典禮,剛剛佈置好的小家,站在舊歐寶車旁邊裝酷,半截箱子開業時挎著喜氣洋洋的向楠,以及幾天前與所有尚在莫斯科的朋友一起拍攝的大合影。
每一張照片上的自己都很熟悉,又略感陌生。或者說,是一種遙遠的熟悉感。
每一張照片上的自己都比前一張有了些變化,讓他很容易便聯想到那時曾發生的種種。
胡易雙眼有些溼潤。他使勁閉了一下眼睛,抬頭環視車內其他旅客。大家都在各忙各的,沒有人注意到這裡坐著一個表情複雜的男人。
胡易再次將視線投向車窗外,微笑看著前方蜿蜒的鐵軌。車內廣播傳出悠揚的手風琴伴奏,粗獷的歌聲不知不覺與他的思緒交纏在了一起。
車輪叮噹作響
列車貼地飛翔
有人說說笑笑
有人枯坐無聊
有人輕聲歌唱
有人已在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