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迅速達成合意。次日開始,大劉每天早晨五點半從黃樓步行幾分鐘來到攤位上開箱出貨,等到九點半娜塔莎過來交接,大約需要工作四個小時。
市場上許多散貨攤都會僱傭能說俄語的留學生幫忙賣貨,常見的工資水平大概在六百美元上下。大劉只需要幹小半天活,自然不能按照全職拿錢。
他認為自己住的近,來開門不過是捎帶腳的事兒,所以提出每月拿三百足矣。但胡易考慮到他腿腳不方便,負責的又是全天比較辛苦的時間段,最終還是決定按四百美元支付他的工錢。
相較於胡易和娜塔莎換來的便利與解脫,四百美元其實並不算多,但大劉卻頗感受之有愧。他對待這份工作兢兢業業,每天送完報紙,閒下來的時間便主動回到攤上幫忙。雖然做不了什麼力氣活,起碼能替娜塔莎招呼一下客人,或是張羅張羅各種雜事。
有了大劉這樣一個勤快可靠的夥計照顧生意,娜塔莎現在倍感輕鬆,每天與胡易同來同往,平時只需要操心收錢和進貨的問題,終於有了點老闆娘的意思。
過了一陣清閒日子,娜塔莎感覺在市場上無所事事的時間比較多,便把之前在中國買的漢語入門教材帶到了箱子裡,沒事就坐在桌邊讀讀寫寫,有時還向大劉和周圍的中國人請教幾句。
大劉的普通話略帶山東腔,不過勉強還算標準。其他人的口音就雜的多了,長春大姐、洛陽小夥、唐山大叔、天津小妹,每個人或有意或無意、或認真或玩笑的跟她打趣兩句,娜塔莎也是不明就裡、照單全收。
幾個月下來,娜塔莎亂七八糟學了不少中文詞彙,只是發音不怎麼標準,而且充斥著曲裡拐彎的雜燴亂燉風味。偶爾嘴裡蹦出些“扯犢子”、“弄啥嘞”、“不逮勁兒”、“倍兒哏兒”之類的方言,音調荒腔走板,表情一本正經,常常一不小心便把胡易逗的噴飯大笑。
大半年下來,小店一直保持著比較穩定的盈利水平。與其他老闆們一樣,胡易不敢把太多錢留在身邊,所以他一邊不斷用掙來的錢增加庫存,同時陸陸續續透過錢莊向國內匯回了一百多萬盧布,合計接近三十萬人民幣,在當時看來可以算是一大筆錢了。
這一年的夏天,向楠完成了自己的學業,以各科全優的成績順利畢業,於菲菲也如願拿到了碩士學位。
向楠和夏焱決定回到國內工作生活,於菲菲也計劃帶著他的馬來西亞男友回國去跟家人見面。幾人都在俄羅斯度過了數個難忘的寒暑春秋,如今即將離開這裡,心中均是多有感懷。
兩對情侶稍加商議,打算在臨走之前好好遊歷一番。他們從莫斯科周邊城市出發一路玩到聖彼得堡,又沿另一條路線向回走,途經十餘個大小城市,歷時一個多月,返回時已經是九月上旬了,這才開始籌備回國事宜。
期間恰逢北京舉辦奧運會,胡易和娜塔莎買回家一臺大電視,每天晚上窩在沙發上看比賽,又順便換掉幾件傢俱和電器,把小房子收拾的氣象一新,進一步提升了生活品質。
中秋節前的幾天,向楠和於菲菲等人啟程回國,胡易和娜塔莎一起前往機場送行。
臨行之際,向楠依依不捨的拉住胡易的胳膊與他告別:“哥,我們走了。你和嫂子多多保重,有空就回國來看看我們。”
“我會的。到家後替我問候叔叔阿姨,還有你哥。”胡易摸摸她的頭頂,衝夏焱一挑眼角:“他要是敢惹你生氣就告訴我,我回國收拾他。”
“我可不敢麼。”夏焱老實巴交的嘟囔道。
“好!”向楠噗嗤一笑,偷眼瞄瞄娜塔莎:“哥,你和嫂子結婚的時候一定要告訴我。無論婚禮在哪兒辦,我都要到場參加。”
“肯定通知你!”胡易伸手攬過娜塔莎:“到時候你可要給我們封一個大紅包!”
“沒問題!”向楠輕輕一拽他的衣角:“別拖太久,娜塔莎馬上就要二十九歲了。”
“放心吧,我會的。”胡易在她臉蛋上輕拍兩下,轉身看向於菲菲:“等你嫁到馬來西亞,以後想見面就更難了吧。”
“咱們可以約時間一起回國。”於菲菲眼圈微微泛紅:“也歡迎你和娜塔莎去馬來西亞找我玩,包吃包住,水果管夠。”
兩人相視微笑,胡易深吸一口氣:“這麼多年,我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就是咱們三個一起坐火車來莫斯科的那些日子。想不到...咱們一起在俄羅斯呆了八年,真是光陰似箭吶!”
“是啊,如果有機會,我還想坐一次那趟火車。”於菲菲仰起臉柔聲笑道:“胡易,我走了。照顧好自己和娜塔莎,順便...也關照一下寶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