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措施的放鬆或許代表了警方對學校的安全保障有信心,但並不意味著校園生活能夠重歸寧靜。在此後很長很長的一段日子裡,友誼大學仍會接連不斷遭遇炸彈威脅。
與炸彈有關的訊息都是透過電話告知學校的,每週少則兩三次,多則五六次——有時一天兩場,上午下午各一次——雖然後來被證明絕大多數都是虛假恐嚇,但當時警方和校方卻不敢有絲毫懈怠,每次接到電話就立刻開始緊急疏散,搞的整個學校里人心惶惶。
師生們逐漸習慣了這種隨時可能被叫停的學習方式,警察的檢查效率也越來越高,每次疏散後幾個小時內就能復課。大家已經把炸彈威脅當成了常態,若是有幾天沒有得到警報,人們反而會心中惴惴,擔心會不會真的有事情發生。
這種混亂的日子持續了很長時間,嚴重干擾了學校的教學計劃,拖慢了課程進度,令所有人不勝其擾。直到很久之後,警方在莫斯科及周邊各地陸續抓獲了幾名透過電話製造假炸彈威脅的嫌犯,那一段漫長而又無厘頭的恐慌歲月才終於結束。
而胡易的生活卻因那段日子意外受益,從而得以在混亂狀況的掩護下更加從容的前往市場打工。只要能利用業餘時間跟上緩慢的教學進度、再以適當的頻率出現在課堂上,就能獲取大多數老師的諒解。
當然,此時的胡易尚不知道今後要發生的一切。他在學校認認真真上了三天課之後,給付嘉輝打去了電話:“嘉輝,我的傷全好了,明天就能去上班。”
“好,來吧。”付嘉輝的聲音像往常一樣懶洋洋的:“正好過幾天我要回國一趟,箱子裡的事兒你就多盯著點吧。”
“你要回國?”胡易稍稍一愣:“哦,我知道了。什麼時候回來?”
“不會太久。我春節沒回國嘛,這次回去主要是看看家人,等清明節跟他們回老家掃個墓就回來了。”
“行,你放心去吧。”胡易答應一聲,隨即又猶豫道:“那……這邊萬一有什麼事,我是給你打電話還是……”
“嗐,一天到晚無非就那麼幾件事,你看著辦就行。”付嘉輝略一沉吟:“你做不了主的事兒就去問老孫,他要是也做不了主,自然會給我打電話。”
“好。”
付嘉輝頓了一下,又叮囑道:“老孫那人你清楚,整天除了玩遊戲就是打牌,市場上那一攤兒他不太上心,估計平時也沒空管你。不過他要是安排什麼事兒,你也得聽著。”
“是,我明白。”
“那就這樣吧,反正我這幾天還在,想起什麼事兒再給你說。”
幾天後,付嘉輝回國了。胡易還是按照以往的節奏上班下班,每天忙一會兒閒一會兒,有空的時候就去大劉家淘換兩本,在箱子外和於叔扯一會兒閒篇兒,提貨時跟亞巴洛夫逗幾句悶子,日子過得平平淡淡。
孫守田在付嘉輝走後倒是展現出了一些責任心,除了每天下午準時來箱子裡核算收支賬目、把錢匯走之外,偶爾也會跑過來看看胡易,關心一下日常運轉情況。他來莫斯科已經一個月了,對市場上的諸般事務依舊瞭解不多,俄語也幾乎沒什麼長進。
好在這人比較有自知之明,平日裡並不插手具體工作,對胡易每天報上的各種花銷從不多問,而且在夜班打車費等約定俗成的額外費用上也很主動。這讓胡易感到與付嘉輝在時同樣舒坦,不知不覺對他增加了幾分好感。
轉眼十幾天過去,莫斯科進入了早春四月。雖然放眼望去依舊是一片冰天雪地,但天氣已經沒那麼冷了,日出日落也逐漸開始恢復正常。
今天攤位上不太忙,胡易中午出去隨便填了填肚子,回到箱子裡坐下點上一顆煙,剛想開腔跟於叔閒聊幾句,忽然看見孫守田從遠處匆匆走來。
以往孫守田每次都是從網咖方向過來的,今天卻是從相反方向而來。胡易微微一怔,起身招呼道:“孫哥,吃飯了嗎?”
“吃了。”孫守田走到箱子邊停住腳步,叉著腰向裡看看:“怎麼樣?今天事情都順利吧?”
“順利,您放心吧。”
“你現在有時間嗎?幫我去辦件事兒吧。”
“沒問題。您說吧,什麼事兒?”胡易扔掉菸頭,轉身去鎖箱子。
“跟我去收一下賬。”
“收賬?”胡易愣了愣:“今天的賬已經收完了,都在箱子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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