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李寶慶的一百美元墊底,三人眼下吃飯暫時不成問題。但是粗略算來,每人每天的日常花銷需要被控制在三十盧布以內,各方面品質難免呈斷崖式下降。
啤酒和飲料不能再買了,改喝自來水;煙是戒不掉的,只不過從二十多盧布的萬寶路換成了不到十盧布的本地貨,數量方面也不得不有所控制,偶爾還要發揚一下艱苦樸素精神,從菸灰缸裡撿個菸頭暫時對付幾口拉倒。
吃飯自然無法過多追求口味和花樣,物美價廉的學校食堂在他們眼裡變成了宰人的黑店,樓下那家常去的阿拉伯餐廳更是再也不敢問津。如今每日三餐極其單調,沒味兒的白麵包做為主食,酸硬的黑麵包用於調味,泡麵裡臥個雞蛋就算改善生活。
李寶慶叫苦不迭,他從小學開始練習田徑,伙食一向是很好的,現在頓頓見不著葷腥,營養水平顯著降低,幾天功夫便瘦了一圈。無奈之下只能在價格低廉的雞蛋上下起了功夫,煮雞蛋、煎雞蛋、炒雞蛋、裹著雞蛋煎麵包,勉勉強強算是對得起自己的肚子。
胡易自打高中時就習慣了飢一頓飽一頓的日子,對飲食優劣本不太在乎。但二十啷噹歲正是食慾旺盛的時候,大小夥子天天吃的清湯寡水終究難以忍受,半夜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睡,肚子咕咕直叫。可是吃飯的時候卻又看著兩種麵包難以下嚥,於是便買來各種便宜的佐餐醬,在桌子上擺成一排輪流調劑下飯,每餐的麵包和泡麵才顯得不那麼難以下嚥。
相比之下,周大力反倒顯得最為淡定,他奉行有醋便是孃的方針,麵包吃膩了可以蘸醋,泡麵吃煩了可以拌醋,實在覺得太清淡就做個蛋炒飯澆些醋,後來又索性去市場買了一大罐超級入味的酸黃瓜來下飯,反正不管什麼東西,只要帶點酸味都能讓他吃的津津有味。當然,儘管他表面看起來毫無怨言,實則也不過是苦中作樂而已。
如此一個星期過去,三人肚子裡都寡淡的要命,走路無精打采,說話有氣無力,每天放學路過阿拉伯餐廳時眼中直放綠光,恨不得衝進去搶幾個土耳其烤肉奪路而逃。胡易和李寶慶熬不住時曾打算去瑪季找熟人借點錢,可是借了終究要還,想到今後還有老大的窟窿要補,也只得強行打消念頭,繼續精打細算的過日子。
好在他們現在已從剛丟錢時大禍臨頭般的恐慌中緩過神來,重新規劃了一下手頭剩下的盧布之後,發現大可不必過得如此艱苦,至少隔三差五買點蔬菜一起吃還是沒問題的。雖然僅限於土豆、胡蘿蔔、洋蔥和捲心菜等便宜玩意兒,無論怎樣組合也吃不出新鮮花樣,但起碼多了不少選擇。
於菲菲很快得知了他們的窘境,可惜自己手頭也不寬裕,無法給予太多幫助,只能偶爾買幾根雞腿送過來給三個可憐人打打牙祭。三人面子上有點不好意思,嘴巴卻格外誠實,哈喇子從切肉開始流到刷鍋,每次都要用麵包把鍋底擦乾淨方才罷休。
這般清心寡慾的生活雖然清苦,卻無形中讓他們將大把時間放在了學習上。正好現在又到了天寒地凍的時節,三人每天宿舍學校兩點一線,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俄語書。
一月下旬的期末考試,李寶慶和周大力雙雙順利過關,胡易更是破天荒考了全五分。他迫不及待的給家裡打電話報喜,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母親聽聞兒子如此爭氣自然不勝歡喜,父親更是當場決定要為他多準備三百美元。
考試結束,回家過年的學生陸續啟程。於菲菲臨走前用僅剩的盧布買了兩瓶老乾媽和幾包榨菜留給胡易和李寶慶,激動的二人歡呼雀躍。李寶慶眼含熱淚捧著老乾媽唱道:“世上只有乾媽好~乾媽的孩子像塊寶~離開乾媽的辣椒~啥都沒味道!”
前人有云:寧舍二畝地,不捨一煙屁。但那時遠離家鄉的窮學生們嘴裡常常唸叨的卻是“寧舍二畝地,不捨陶華碧”。在異國的日子裡,老乾媽就象徵著家鄉的味道,可下飯、可拌麵、可夾麵包、可炒菜,是一天三頓都吃不膩的餐桌神品,玻璃瓶商標上那位陶阿姨便是學生們心目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周大力回國後,二人的日常開銷略顯寬鬆。如今又有老乾媽和榨菜坐鎮餐桌,胡易和李寶慶吃什麼都有滋有味,飲食狀況得到了極大改觀。口腹之慾暫時得到滿足,兩個人便又開始考慮打工的問題。他們對工作沒什麼概念,能想到的辦法就是去找老生詢問。
閆志文的電話打不通,大概是回國了。盧濤卻還留在莫斯科,聽胡易說起要找工作,盧濤笑道:“眼看就要過年了,找什麼工作?正好年三十兒晚上徐強來瑪季過除夕,你們也來一起吃年夜飯吧!”
俄羅斯大學的寒假時間較短,通常只有兩到三週左右。今年農曆春節是在二月中旬,下學期已經開課一週了,中國人才準備歡度新年。好在老師們充分了解和尊重各國的風俗傳統,學校也有不成文的規定,在校中國學生春節期間可以不去上課,歸國人員的返校日期也可以適當推遲。
此時周大力和於菲菲都還在國內,胡李二人天天數著手裡剩下的盧布和戈比過日子,原本計劃除夕夜去樓下商店買盒土豆餡速凍餃子就當過年了,聽到盧濤邀請隨即欣然答應。不過他倆都是要面子的人,就算手頭再緊也不能空著手去吃飯,於是狠心去商店買了一瓶最便宜的伏特加,在年三十下午來到瑪季。
閆志文和彭松都回國了,一起吃年夜飯的只有盧濤、徐強和另外幾個學生。盧濤已經升到了三年級,徐強現在一邊幫老闆工作,一邊忙活自己和國內的外貿生意。大傢伙許久不見,自有一番熱鬧寒暄。
年夜飯很豐盛,雞牛魚蝦擺滿桌子,煎炒烹炸樣樣不缺,胡易和李寶慶試圖表現的剋制一些,無奈麵包和泡麵吃久了,大魚大肉擺在面前難免口水決堤。二人如花兒乞丐搶著吃霸王餐一樣胡吃海塞,直到撐的打嗝才有空騰出嘴來將前段時間被盜的事情簡要講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