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理。”李寶慶心下稍寬,嘆著氣轉怒為笑道:“不過他說的也沒啥錯,我這張臉的確是有損咱們國家的形象。”
胡易和周大力齊聲大笑。正這時,主持人微笑上臺:“下一個節目,有請俄羅斯人民友誼大學房青同學為我們表演京劇《宇宙鋒》選段。”
場內有些嘈雜,主持人聲音不夠洪亮,三人又對京劇曲目知之甚少,面面相覷道:“什麼玩意兒選段?”
“應該是什麼風。”胡易對最後一個字很有把握。
“好像是什麼中風,魚中風?”周大力有些遲疑:“這是京劇段子嗎?名字好奇怪。”
“魚怎麼可能中風呢。”李寶慶閉上眼睛略一沉思:“是《一陣風》,沒錯,肯定不是什麼魚中風。”
胡易和周大力恍然大悟。此時房青不緊不慢的邁著小步走上舞臺,遠遠看去妝容和行頭都十分專業,可是隻見他站在原地搖頭晃腦,揮手甩袖,嘴巴一張一合,卻聽不見聲音。
劇院內稍稍安靜了一些,三人聚精會神側耳傾聽,方才隱隱聽到斷斷續續的咿呀之聲,彷彿蚊子哼哼一般慢慢騰騰催人入睡,毫無“一陣風”的迅捷輕盈之感。
房青一口氣哼哼了十幾分鍾,鞠躬下臺,人群中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胡易大皺眉頭:“這房哥看著人高馬大,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怎麼唱戲反倒沒動靜了?業餘選手吧?”
“不清楚,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聽。”周大力訕笑道:“反正他說自己是專業的,平時沒事兒還經常在10號樓宿舍裡吊嗓子,擾的四鄰不安。”
“大概是個票友,京劇愛好者。”李寶慶一臉讚歎:“不管怎樣,敢於登臺表演就值得敬佩,弘揚中國文化嘛,至少勇氣可嘉。”
房哥的節目看完了,李寶慶又在使館人員面前討了個沒趣,三人都沒了興致,悶坐著看了會兒歌舞表演便打算提前離開。
剛走出禮堂小門,就見卸了妝的房青從後臺方向匆匆出來,周大力忙招呼道:“房哥,您也走?”
“走!”房青一臉晦氣:“沒臉再呆這兒了。”
周大力一愕:“出什麼事兒了?”
“哎喲,可別提了。這地方不是專業劇場,後臺地方太小,這麼多演員擠在一起,那個亂喲!給我熱出一身汗,換衣服化妝都費老勁了,時間根本不夠用。”房青唉聲嘆氣,一臉愁雲慘淡:“這傢伙把我給累的,急赤忙慌準備妥當,胸口悶的那個難受喲!在臺上根本唱不出聲來,真氣死我了。你們仨看我表演了嗎?坐在下面能聽清嗎?”
“屋裡太亂了,聽不太清。”胡易老老實實答道:“要是有個麥克風就好了。”
“那哪兒成啊?嗓子是演員的基本功,哪兒有唱京劇用麥克風的呀?丟不起那人!”房青一臉悻悻:“照我平時的狀態,就算在俄羅斯國家大劇院表演也能讓全場觀眾聽的清清楚楚,一絲兒不差。今天純屬發揮失常,都是讓這後臺給鬧的,失敗,太失敗了!”
李寶慶好心安慰道:“我覺得您唱的挺好的,雖然我們都沒聽過這一陣……一陣風,不過……”
“好什麼呀?哪兒好呀?你們這些小孩兒懂什麼呀!這是國粹,博大精深著呢!”房青根本沒注意李寶慶說錯了曲目名字,垂手長嘆道:“想我房青六歲拜師學藝,苦練十二載,從沒在臺上栽過跟頭。沒想到今天出了這麼個大洋相,你說這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嗎?”
李寶慶不敢再多說,四人一起打車回宿舍。房青一路悶悶不樂,直到下車後才猛不丁問道:“你們三個平時怎麼吃飯呀?會做飯嗎?”
“會一點,不過不常做,太麻煩了。”李寶慶憨笑道:“買著吃比較方便。”
“年輕人就是愛圖省事兒。”房青慈祥的看著李寶慶:“外面賣的東西吃的慣嗎?”
“湊合填肚子唄,翻來覆去就那幾樣東西,早就吃煩了。”
“那當然!老毛子的玩意兒有啥好吃的呀?咱們中國人還是喜歡吃中國飯。”房青恢復了之前自信滿滿的笑容:“告訴你們吧,我可是大飯店的高階麵點師,各種麵食都會做,手藝好著呢!你們愛吃什麼可以去找我買,有肉包子、餃子、油餅、糖三角,全是我自己親手做的,又實惠又好吃,咱們學校的同學都喜歡著呢!”
“肉包子?!”“油餅?!”胡易和李寶慶吞了吞口水:“太好了!每天都有嗎?”
“只要我有空就做,基本上天天都有那麼一兩樣,每天好多人去買呢。”房青對二人的反應很滿意:“不過今兒時間有點晚,來不及做了。以後你們想吃什麼就去10號樓找我,保證你們愛吃!”
告別房青,三人嘻嘻哈哈回到宿舍。李寶慶脫下外套仔細抖了抖:“奶奶的,專門穿了件新衣服,本打算給使館領導留個好印象。”說著拉開櫥門準備將衣服掛起來:“沒想到啊,人家在乎的是…哎?哎?!我…我箱子呢?!”
胡易和周大力從床上一躍而起,只見李寶慶的櫥子裡空蕩蕩的,那隻大號行李箱已經不翼而飛。周大力忙開啟另外兩扇櫥門,驚叫道:“靠!我的也沒了!老胡!你的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