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我又不傻!”李寶慶悻悻的垂下眼皮盯著地板發了會兒愣,問道:“那…咋說呢?”
“笨啊你?就說友大比瑪季好,或者…或者說瑪季沒有咱喜歡的專業。”
“好,我準備一下。”李寶慶低頭用俄語嘟囔了兩句,晃晃頭道:“嗐!我說不利索,還是你去說吧。”
隊伍前進的很慢,倆人等了半個小時才挪到門口,眼看就該輪到他們了。正這時,一個滿頭黃髮的黃面板小夥子邁著方步走上樓梯,腋下夾著厚厚一沓檔案,雙手抄兜哆嗦著肩膀一步三晃向這邊而來。
胡易雙手抱胸靠牆站著懶懶看了黃毛一眼,見他年紀和自己差不多,個子挺高,一張趙本山式鞋拔子臉,兩隻沒睡醒的三角眼,長長的捲曲中分蓋住了耳朵,嘴裡低聲哼著小曲兒走到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的門一直是開著的,黃毛對門口排隊的人群視而不見,堆起笑容徑直走進屋,反手關上了門。
胡易正等的心焦,見狀不由怒道:“靠!這孫子怎麼不排隊?”
屋內隱隱傳來陣陣高聲寒暄,李寶慶仔細聽聽,小聲說道:“好像…是個中國人?”
“我知道,他剛才哼哼豬八戒背媳婦來著。”胡易凝神聽了片刻,補充道:“應該是東北的。”
不同民族、不同國家、不同地區的人在講外語時往往會有明顯的口音區別,尤其是大齡初學者,為了方便記誦難免要借用母語發音來強化記憶,說話時的吐字和抑揚頓挫更是容易反映出固有的語言習慣,熟悉各種語言特點的人只要稍加分辨便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黃毛在裡面沒呆多久,走出辦公室後才注意到胡李二人。他腳步稍一停頓,瞅著面色陰沉的胡易上下打量了幾眼。胡易對這種不太友好的表情並不陌生,馬上歪頭揚起下巴,雙眉微皺直勾勾盯著黃毛。
黃毛與胡易眼神交匯片刻,見他面色不善,便主動收回了目光,嗤笑一聲撇著八字步走開了。胡易還想在背後數落幾句,排在他們前面的兩個印度人走出辦公室,屋裡的老太太大聲喊道:“下一個!”
倆人忙拽拽衣服下襬,挺直腰板走進屋子。房間很大,老太太就坐在門口不遠的一張桌子後面,胡易一臉燦爛的笑著走過去遞上證件:“您好,我們想讀語言系預科。我,語言學專業;他,新聞專業。”
“噢,瑪季的學生?”老太太接過證件掃了一眼:“中國人?”
“是的。瑪季沒有語言專業,所以我們要來友大。”
“我知道,我知道。”老太太心不在焉的點點頭,起身向身後走去。一個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靠牆的辦公桌旁看報紙,桌角的牌子上寫著“主任”。兩人小聲嘀咕了一會兒,主任單手托腮,面色猶豫不決,老太太卻還在一旁低聲嘮叨個不停。
胡易不知出了什麼岔子,心中有些惴惴,壯著膽子走到主任桌前問道:“請問,有問題嗎?”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主任很快做出了決定,揮手趕走面色躊躇的老太太,起身熱情的跟胡易握握手:“我們歡迎中國學生,很高興你們選擇友大,現在就去登記吧!”
報名手續並不複雜,但由於牽扯到簽證管理方面的種種規定,學校只能將邀請函統一傳送至俄羅斯駐北京大使館,他們需要回北京重新辦理簽證再來報到入學。
大事落定,胡易和李寶慶渾身上下輕快了不少。瑪季這邊的課程乾脆沒必要繼續了,兩人去航空公司辦事處買好機票,回到宿舍開始邊收拾東西邊規劃回國行程。彭松從廚房穿了過來,一臉落寞的斜倚在門框上:“你們訂好機票了嗎?”
“訂好了,下週四走。”
“臨走前叫大家一起來吃頓飯,給你們送行吧!”
李寶慶苦笑著搖搖頭:“算了,又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兒,沒必要大張旗鼓的,等臨走前跟大家告告別也就是了。”
彭松嘆氣道:“唉,咱們這些日子也算是朝夕相處,現在你們就要走了,我…我…還真挺難受的。”說著垂下腦袋,顯然是頗為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