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再醒時,一時覺得精神好多了,又是夜晚。
朱棣見我醒了,已坐於我身邊,我想坐起,阿彩已連忙拿來猩紅色靠枕,朱棣一手將我扶著慢慢讓我斜斜倚靠著。
殿內紅燭高燃,藏香輕嫋,活佛已退去。
阿彩已趕緊端上一白玉碗盛著的清粥遞於他,他輕輕的持一小銀匙一口一口喂於我嘴中,粥清淡卻有一絲藥味,我眉頭不覺皺了一下。
他輕聲道:“活佛為你祈福後,我又宣太醫來了,太醫診道你勞累過重,同時肝陰虧損,心氣長期鬱結於胸,致使氣血衰耗過重。急待溫補。這粥裡有味補氣血的草藥而已。”
清粥喝完後,阿彩又送來一大碗黑黑的草藥,我只好又喝下。
阿彩躬身退下。
朱棣準備滅燭扶我睡下,我才見他在床邊竟置了一張紫檀木御桌,看來他剛才還一直在燭下御批。
我搖搖頭,心中竟然不敢再睡去,深怕不經意間一睡去就醒不來再也看不到他了。
搖曳的燭光裡,他摸了摸我的頭道:“你睡吧,朕陪著你。”
我又搖搖頭,看他桌上尚有不少還未批的奏摺,我掙扎道:“陛下,你批你的奏摺,我不想睡,我就靠在你旁邊。”
他看我堅持不躺下,便也不再說什麼,他輕輕掖了下我的被角,便坐在我身邊,又拿起硃砂御筆在燭光裡伏案批閱,
我輕輕靠著他,夜靜靜的,一切都是靜靜的,只有星星點點的燭淚悄悄順著滴下,我不知道我還有多少這樣的時候能和他相依相偎,能依在他身邊感受著他的心疼和愛憐……
自烏思藏活佛第五世活佛噶瑪巴德新謝巴留京為我賜福後,我的精神和身體突然好起來了,朱棣尤為高興,立封噶瑪巴德新謝巴為“萬行具足十方最勝圓覺妙智慧善普應佑國演教如來大寶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即大寶法王,領天下釋教,法名得銀協巴,成為當時藏傳佛教領袖人物中的最高封號。
此後,歷輩噶瑪巴黑帽系活佛都被明朝封為“大寶法王”,地位高於大乘和大慈兩法王。
並且朱棣親率我和太子、君臣,還有僧俗眾人舉行盛大的冊封儀式。
同時在京都城內和靈谷寺建造了營盤式住地,以供其一行居住。
得銀協巴活佛在應天期間,將藏族教眾普遍推崇的蔡巴《甘珠爾》手抄本推薦給朱棣,朱棣即命其擔任永樂版《甘珠爾》刻本的總纂,刊梓印施。
不久噶瑪巴率領僧眾先後在南京靈谷寺和山西五臺山設普渡大齋,為已故的明太祖朱元璋“薦福”及大明天下祈福。
後來,活佛離開京都回藏時,朱棣親自相送,並賜印、誥、金銀彩幣、織金珠袈裟、金銀器皿、鞍馬等,另外特別仿製一頂
金絲鑲邊的黑色法冠頒賜活佛,鑲嵌無價稀世珍寶。
得銀協巴活佛雙手捧接金絲黑色法冠跪下流泣謝恩。
自那次夢境之後,我一直隱隱不安,也應該是我要走的時候了。
我總希望我能多幫一些他,我更是日夜奮筆疾書摘錄《女憲》、《女誡》,寫成《內訓》二十篇,又類編古人的嘉言善行,寫成《勸善書》,頒行天下。
我經常感到心力交瘁,但又惶恐時日不多,經常朱棣在大明殿日夜朝政,而我卻在坤寧宮挑燈疾書。
阿彩無奈,只得多次稟報朱棣,而我卻仍然如故,直到編寫完,終於放心。
太子多次進殿勸慰於我,希望我保重鳳體,可我總有一種不能對他們所有人道的恐慌,這一世的親情使我經常召漢王朱高煦、趙王朱高燧回京都看我。
朱棣回寑殿,我也不由得聽到他的聲音,就跑去殿門口迎接,夜裡只有倚著他的胸口,握住他的手,我才能安然睡去,他早朝走時我總是依依不捨陪著他穿過滿院的新開的海棠花送他到殿門口,滿院的海棠花終敵不過燕王府那如雲遮霧罩的滿府的海棠花,天長地久好象就定格在了那燕王府的十餘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