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戰的楚軍,此時無異於一群暴怒的獅子。
即便是手中擁有“玄鐵兵”的若敖天親眼看到,也是心生畏懼。
太子熊呂和樊霓依又重新站回了隊伍的最前面,身邊倒下了很多楚軍的屍體,這些屍體上還有正在往外湧著血的。然而太子熊呂和樊霓依卻像是絲毫沒有受損的樣子。
面對“玄鐵兵”的攻擊,兩人不可能毫髮無傷,唯一的解釋就是躺在地上的這些人生前在用自己的身體保護著她們兩人。
當所有的將士奮不顧身地擋在前面無懼生死的時候,這種戰鬥力是最強大的,也是最可悲可泣的。若敖天深諳這其中的道理。況且如今若敖齊已死,自己無疑是斷了左膀右臂,他不想與太子熊呂再戀戰下去了,唯一的辦法就是速戰速決。
“去,命人暗中備下弓箭手,一會兒趁我與他對話的時候,務必要取下他的性命。”
若敖天轉身對“玄鐵兵”副將悄聲囑咐了一句,走到太子熊呂面前,儘量擺出一份威風凜凜的樣子來。
“熊呂,念在先王對我不錯的份上,我願意留你一條生路,只要你答應我從此不起兵鬧事,我若敖天對著三軍將士起誓,定給你尋一處建造府邸,保你世代子孫都享受太子的榮耀,如何?”
“做夢!”樊霓依朝若敖天吐了口唾沫罵道:“你這狗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想要花言巧語叫我們退兵,再逐一分化我們的兵力,你倒是不傻。”
“哈哈哈“。
若敖天顯然被樊霓依說的話給逗樂了,大笑了幾聲,肩膀笑得一顫一顫的,這或許是他今年來聽到的最大的笑話了。
“樊霓依,你以為我讓他熊呂退兵是因為我怕你們這群烏合之眾?真是天大的笑話,我城中“玄鐵兵”個個勇猛,可以以一抵十,城外若敖齊的兵力很快就會將蘇見力他們給包圍起來,這力量懸殊你們應該清楚,我只不過是當真念及先王以及歷代君王對我若敖氏的恩情,所以不忍他就這樣冤死戰場,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人,來這世上一回,總有一死。誰也不能長生不老,我不能,你也不能,過眼雲煙的東西,一切不過是浮華罷了。可是,男兒立於世間,當有所為有所不為。我身為楚國的太子,如今家國遭賊人竊取,即便是死也要捍衛到閉眼的最後一刻。”太子熊呂說得唾沫橫飛,顯然是激動了起來。
樊霓依的手指在他溼熱的掌心裡劃撥了幾下,他這才稍微平靜了心態繼續說道:“依我看,你倒不如順天意民心就此褪去,我保你若敖氏世代忠良永享昔日尊容,此事就當作一場夢,過去了便是。”
“嘖嘖嘖嘖。”若敖天的目光鄙夷了起來,低著頭一手撥弄著袖口上的鎧甲,上面不知道什麼時候沾了誰的血跡,張大口的銀色虎口護掌套在火光下依舊冰冷攝魂。菱形的護甲內裡是一層用藥水浸泡又暴曬後的山藤,藤的表面又附著著許多菱形的輕薄貼片,這些貼片都是用玄鐵回火鍛造出來的,輕巧卻又堅硬無比。伸展著兩個胳膊做放鬆態,隨後臉色一變極具惡毒地蹦出一句:“看來你是不到黃河心不死,我便成全你了。”
“你還是”。
太子熊呂本來是想嗤之以鼻反嘲諷他一句,讓他若敖天自求多福,沒想到從若敖天身後遠處射來幾支冷箭,眼見著就要到跟前了,冰冷的羽箭可以穿透堅硬的頭顱,或者直接從一隻眼珠子裡進去。就在這躲閃不及的時候,太子熊呂頓覺身子一傾斜,隨後便是重重地摔在地上。
“呃”。
一聲發自肺腑的痛聲,並不是那種特別的驚叫。
太子熊呂定睛一看,壓在他身上的一個楚軍,自這邊的太陽穴穿透到另一邊的頭顱,斜插了進去,只是悶哼了一句,身體開始抽搐了起來。
“蕭將軍,蕭將軍。”
太子熊呂和樊霓依幾乎是同時扶著倒下的蕭立。
這蕭立是蘇見力最得意的副將,留在太子熊呂身邊保護他,如今卻是硬生生地替自己赴死。
蕭立緊閉著眼睛,疼痛的表情微微擠出了點笑容,那意思是在回應太子熊呂和樊霓依自己沒事。
“太子,”樊霓依見蕭立痛苦不堪的表情,心中實在不忍受他繼續疼痛下去,這箭過頭顱,是必死無疑的,倒不如讓他走得輕鬆點:“請你讓蕭將軍走得沒有痛苦點。”
太子熊呂咬著嘴唇,緩緩站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