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羅啟兩眼緊閉,面露苦痛之色,縷縷鮮血從眼耳口鼻七竅處溢位。
見此,覺當即反應過來,這到底是何種緣故。
不過他也並未有什麼被誆騙的惱怒之色,而是笑道:「道友,是對玄遠宗何人下手,可還好?」
過了好一會兒,羅啟深吸了一口氣,緩過勁來後才說道:
「讓道友看笑話了。老夫本以為自己未雨綢繆,留下了一道血魂,不想玄遠宗那個叫做世恆的元嬰,竟然如此頑強,硬生生抗住了噬鬼魅命奪舍之法。敢問道友,如此人這般的小輩,在三境之中可多否?」
「不多不多。南州之中元嬰修士一百有餘,而除了五宗掌門外,實力最強的應是此人了。世恆如今七百歲不到,或許用不了多久,在千歲之前便能突破至元嬰後期,今後只要尋得一縷契機,突破化神也不無可能。昔日紅月前輩與蕭成武兩人尚在時,對他也極為看好。不過奈何,紅月前輩因自身壽元之故,與魔尊臨世將近,各方湧動,此事方才不了了之。」
「也不知這位紅月道友到底有何等風采,縱然坐化多年,竟還能讓你如此尊敬?」羅啟頓感一絲好奇,開口問道。
「大乘覺悟之輩,非貧僧小乘之悟所能相比。」覺明恭聲說道。
「可惜了。」羅啟嘆聲說道。
他想起覺明之前曾說過此人秉持自身修行之道,不願受上界大能相邀,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此等人物恐怕一界之中,再也尋不到半個。
「朝聞夕死,也是吾輩幸事,我等無須嘆惋,一切皆是緣法。」覺明說道。
「是啊,想必能讓他看重的小輩,也是不凡。」羅啟頷首說道。
「所以我說道友的眼光可真是好,一下便挑中世恆來奪舍,若是成功,想必恢復修為並不難。」覺明面露笑意地說道。
「道友說笑了,只能說是流年不利,不順之事是一波連著一波,唉!」羅啟自嘲地說道。
他身為化神修士,竟連一位元嬰小輩都無法奪舍,說出來徒增笑話。
「若非道友迫不得已,又對南州幾乎一無所知,否則也不會如此。」覺明寬慰了一句。
「成王敗寇而已,不知道友將老夫囚禁在此,接下來是欲煉成傀儡之物驅使,又或何為?不管如何,總歸得給個準話吧,也好讓老夫死得明明白白。」羅啟說道。
「道友所修之法太過於嗜殺,貧僧只願道友能誦讀經文,以化解心中戾氣。只要有所得悟,從此願放下屠刀,這浮屠塔自是困不住道友半步。」覺明極為誠懇地說道。
聞言,羅啟不由地搖頭笑道:
「若老夫從經文之中得悟,那我可還是我?不管是大晉,又或者是西漠,兩地相隔不知多少裡,可你們佛教中人卻都是差不多的模樣。此話那苦陀寺的玄難也曾對老夫說過,總想著導人向善。只不過你們口中的善惡,卻非我之善惡。老夫若肯放下屠刀,那真能成佛?」
「所謂屠刀,是惡意,是妄想、是妄念、是迷惑、是執著,是那貪嗔痴,道友若當真能明白此點,心生覺性,便已身具佛性,秉性修行,來日或能成佛,又何必糾結於此?」覺明緩聲說道。
「那老夫所殺之人,他們可能瞑目,他們的親朋好友可願見到?」羅啟冷笑一聲。
「惡業尚在,罪孽自是無法消除,只願往後不再有人死於道友手中。」覺明說道。
聞言,羅啟朗聲大笑,或是太過激動,不禁猛咳了起來。
好不容易平復下來之後,他擦去眼角的血淚,嗤笑道:
「覺明,你倒是比玄難那禿驢要實誠得多。不過還是不用做此等無用之功了,老夫是斷然不會看半卷經文的。我若是動搖了心神
,怕這洞虛境界也要不保,各人自有其道,不管對或者錯,好或者壞,走下去就知道了,豈有半途而返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