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郡外,去城西二里一顆梧桐樹下,一名雞皮鶴髮、曲背躬腰的老婦倚靠著老樹,怔怔的看著遠方,日出而至,至晚方歸。
她身上穿著破舊的粗衣,日復一日,無論颳風下雨,鳴雷電閃未曾間斷。
或有路人自西而來,她每拉著行人詢問不休。
久而久之,郡城之人都識得此老婦,號為梧桐嫗。
有人說,此老嫗獨子行軍遠方,故而每日在此守候,又有傳言,她年輕時遭負心人拋棄,至是神志失常,眾說紛紜,乃至有數十種傳言。
寒來暑往,春去東來,她終日倚著老樹望著遠方,漸漸眼睛花了,看不清東西了,便拿著一根木枝探路,行人每路過,她總執杖向前,拉著人盤問不休。
眾人只當她是個瘋婆子,避之不及。
直到有一日,一男子行到她身側,她看不真切這人面貌,只隱約能看清個輪廓,是個五官端正的男子。
那男子道:“阿婆,我行的累了,可否給口水喝。”
她拿出水袋遞給男子問道:“小哥從哪來。”
“我自西來。”
“你可曾見過我孫女?”
那男子道:“我不知您孫女什麼模樣,又哪知道見沒見過呢?”
“我孫女十六七,不,現在應該有二十四五了,她時常穿著藍色的布衣裙,身體嬌弱,蒲柳之資,自小就生的眉清目秀。”
男子笑道:“老人家,您所說的模樣天下沒有千萬也有百萬,我哪知道您說的是誰。”
“我來此地三年,每路過此地,總見你在此,聽人說你每日晨出暮歸,來此梧桐樹下,已有十個年頭,莫不是就為了向人打聽您口中孫女。我這人好聽故事,愛管閒事兒,您不妨細細說來,你孫女兒去了何處,幾時去的,我走南闖北,去過的地方很多,若是碰上了,就將她帶來見你。”
“多謝小哥,若能將我孫女兒帶來,老婆子下輩子做牛做馬,感激你的大德。”老婦說道,就要扣頭。
男子輕輕一託,將其身子托起:“不必如此。”
老婦開口道:“我孫女兒命苦啊!出生不滿四月,我兒替人砌房梁,被樑柱壓死。我兒媳父母雙亡,家中只有一長兄,沒過幾年,她那長兄就逼其嫁與遠地大戶做妾。”
“我孫女兒從小體弱多病,家中貧寒,吃不飽穿不暖,跟著我老婆子受了不少罪。她父親早年曾與鄰家有婚約,給她指定了一門婚事,及到年十四,便嫁與了那人家,出嫁不到兩年,郡縣徵兵,將她那夫婿當壯丁抓走了,她每日都到城頭東門,候她夫君回來。”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突然有一日夜間,她屋舍起大火,公婆姑子等人悉數死於火海,唯有她不知去向,生不見人,死不了屍,官府來了人查了數日也沒個頭緒。”
“哦?沒了屍首,是不是燒化了呢?”
“不是,那火起了沒多久就被鄰里撲滅,她公婆姑子一家屍首都完好,我在郡城裡日夜尋人打聽她的訊息,在一酒樓間遇一男子。”
“他告訴我:那夜的火併不是失燭引起,乃是一夥賊人所為,她其實是被賊人虜走,那夥賊人盤踞在西面,但他無論如何不肯說那夥賊人在西面何處,於是老婆子我每天來城西外,見自西而來的路人便打探她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