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秋天少雨,本來就比較乾燥的天氣因為王姨一次次地登門造訪導致清月就快要像一塊被曬乾水分的木塊,一點火星就能點燃了。
“一定要這麼苦苦相逼嗎!”此刻二人勢如水火,各成氣場,眼神都像要噴射出火焰來。
“話不要說的這麼難聽!我要是有辦法,我何苦三番五次跑你這裡來,老實講,你這房子又老又破的,等我接手了,光翻修就要不少錢。”王姨的臉上顯出鄙夷的神色,她還是老樣子,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粉快要掉。今天就她一個人來,看來今天是不達目的決不罷休了。
“我爸為什麼不來。”清月的口氣似乎淡下去一些了。朗風此刻還沒起,中年人到底是不願意貪睡,她一大早就跑過來拍門。嚇得清月趕緊下樓,二旺堵在門後歪著頭看著。它也不是看家的好手,即使王姨這樣兇的人闖進來,它也不帶吠兩聲的。
“有些事情我給你留兩分面子,說破了也傷你自尊。你也不必打破沙鍋問到底,白惹得別人笑話你。”
“我有什麼事情是值得你笑話的,你當年做我父親的小三,拆散了我們的家庭。現在還跑過來笑話我,你倒是說說,我有什麼事是能讓你笑話的。”清月冷哼了一聲,本來事情過了多年,現在也成定局,拿過去的事情來說也沒什麼意思。可是現下她卻反過來說自己,她沈清月一沒偷二沒搶,踏踏實實打工,養活自己,有什麼能讓她說的。
王姨輕蔑地笑了一下,緩緩向她面前走近,她能聞到她的濃厚面霜味,她的眼裡像懸著一把劍,隨時都要刺出來。
她壓低著聲音,彷彿也是真心願意幫清月留點自尊似的,說,“要不是當年你媽不能生養,從外面領養了你,你爸會因為沒有兒子找別的女人嗎?”
她到底在說些什麼,清月頓時愣住了,她現下的腦袋裡想的都是從前三口一起生活的片段,他們一起去遊樂園,那天夕陽下清月穿著粉色的公主裙,手裡拿著比她腦袋還大的像雲朵一樣的白色棉花糖,她坐旋轉木馬,爸爸媽媽站在欄杆外微笑著看著她。那畫面溫馨美好,她一直念念不忘。她傍晚放學回家,媽媽在做飯,那飯香味她老遠就能聞到。爸爸就坐在院裡的藤椅上抽著煙看到進門的清月就衝她笑著,我們清月回來啦。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變了呢?大概是在她初三那一年夏天,也許更早,父母的關係漸漸變得冷淡了。他們陪自己出去玩的時間越來越少,家裡的歡聲笑語也逐漸消失。這樣猶如一個好看又堅挺的冰激凌在寒冷的節氣裡日漸消融,終於在幾年後,父母在她面前攤牌,他們要離婚了。
2.
“你在胡說什麼?”清月不相信她說的每一個字,她怎麼可能不是父母生的孩子呢,他們一直在一起,直到她插足他們的家庭。
“信不信由你,說到底,我和你爸的兒子,名義上也是你的弟弟,也算是一家人。一家人,太撕破臉也不好,是吧,清月。”王姨現在倒會套近乎,只可惜,清月現在一個字都聽不進去,她的腦袋裡嗡嗡的,神志有點混亂,她也什麼都不顧了,眼裡閃爍著光奪門而出。留下王姨一個人站在那裡兀自笑著。
清月一路跑,一路哭,這種悲傷的感覺,自那年父母離婚後便再也沒有過了。那一年父親先搬出去了,她一個人躲在雜物間裡哭了半天。母親離開的那一天,她偷偷扒在門後看著,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才忍不住衝出去,她不敢大叫,她只能無聲的哭,眼淚流了滿臉,她也不敢喊媽媽,怕這一喊,媽媽的幸福就消失了。
她跑到路口,看到媽媽站在一輛計程車旁,有男子下來擁抱了她一下,揩過她眼角的淚水,然後幫她把行禮放到後備箱裡,媽媽還回頭看了一眼,但是她沒有看到清月,清月知道她捨不得自己,可她不能阻止她去追尋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