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覺得自己很行,想要玩點花活的時候,滑雪之神就會平等地懲罰每一個過度自信的滑雪者——你坐車過來的時候看到山腳下那棟灰色的小樓了嗎?”
“有點印象,是醫院嗎?”
“對,很有名的骨科診所,每個遊客都有可能是他們的客源,所以常年生意興隆。”
“你有因為滑雪骨折過嗎?”
“有啊,我六歲第一次玩單板的時候,學換刃直接摔斷了右手,九歲那年滑野雪,壓彎撞上一棵樹,斷了8根肋骨和左腳腓骨,差點半身不遂,在醫院躺了三個月才能下床。”
他語氣輕描淡寫,但陳望月的臉已經聽得下意識皺起來了,“那他們還同意你繼續滑雪?”
“我爸爸很不高興,但是我媽媽覺得我不是溫室裡的花朵,只是讓我以後注意安全,不要嘗試太危險的路段。”
“聽起來是標準‘嚴父慈母’的家庭組合。”
“也不能這麼說,我媽媽也有很嚴格的一面,她會經常檢查我的成績單,我每科老師的聯絡方式她基本都有,不管工作有多忙,她都會抽時間幫我選課,出席我的家長會,如果我的學習態度不端正,或者對老師和同學不夠禮貌,她是會責罰我的。我爸爸說是管得嚴,我去哪裡都要跟他報備,但其實他不關心我成績好不好,在學校裡跟同學相處得怎麼樣,他只想讓我聽話地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為此給我很多錢。”
“我是不是該問多少錢?”
“最好不要,我怕我把銀行卡密碼也一起告訴你。”
兩個人相視而笑,索道滑到頂端,江天空先跳下去,“望月小姐,介意我抱你下來嗎,我怕你不適應,可能會摔倒。”
陳望月的回答是張開雙臂,被他摟著肩背和腰抱下座椅,他個子高,骨架大,手臂有力,很輕易就把她攏在懷中,但在把女孩放下來之前,隔壁座椅上的新手滑雪客踉蹌了兩步,整個人徑直撞上了江天空。
旁邊就是下坡,好在江天空“摔”的經驗豐富,他緊緊托住陳望月,腳底雪板及時調整角度止住下落的趨勢,就勢往上一蹬,兩個人便一起側翻到了坡頂。
身體滾到了平坦而穩定的雪地,他墊在陳望月下面,像一塊厚實的救生毯。
確認她平安無事的一瞬,江天空長長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肌肉放鬆下來。
但他身體上方的臉肉眼可見慌張起來,她拍掉粘在他臉上和頭髮上的雪,“你疼不疼?”
兩個人的身體隔著厚厚的滑雪服貼在一起,江天空在她的護目鏡底下看見反光的雪,還有自己牽動的嘴角。
江天空想他這個人大概真的很怪,她為他擔心,他第一反應居然是高興。
他好想親親她的臉,告訴她,雪的質地很軟,他一點也不疼。
他搖搖頭,被工作人員扶起來,“沒事,我摔慣了,這點不算什麼,你害怕嗎,還想不想滑,如果不想滑了我們就去坐纜車看雪景。”
陳望月望著陡峭的坡道,雖然只是中級,但俯視而下還是能感覺到那高度和坡度帶來的生理性恐懼,這是人在自然偉力面前的本能反應,她感覺身體都在顫抖,但說出來的話沒有一點猶豫,“我還是想試一下。”
“那就試試。”江天空的聲音就跟在她的聲音後面,他接過陳望月遞過來的手,背對著坡道,把她的手攥在手心。
“望月小姐,我需要你相信我。”
“你不要太緊張,狠下心把自己交出去,一切就都順了,滑雪就是和本能做對抗的運動,越是怕摔,越是要迎面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