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多,機械廠裡沒有什麼人,工人都在車間裡熱火朝天地幹著活,不遠處的職工食堂冒著炊煙,估計是在準備午飯了。
“咔噠”一聲,程瑛身後辦公室的門突然開了,走出來一位還算精幹的男子。
他也穿著一套藍色工裝,頭髮剃成了沒有一絲弧度的平頭,頭髮根根豎起,看起來又粗又亮。
他的抬頭紋很深,眼窩微微凹陷,看起來很不好接近。
他出來後關上辦公室的門,在原地站定,上下審視著程瑛。
出於禮貌,在他出來後,程瑛就輕輕頷首以示招呼。
但他沒有回應,而是打量著程瑛的穿著打扮緊皺起眉頭,彷彿能夾死蒼蠅。
在良久的對峙後,終是程瑛率先開口,“您好,請問您有什麼事兒嗎?”
“你是怎麼混進廠子的?”男人的眉頭依舊皺的能夾死蒼蠅,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她彷彿是要防止她逃跑。
這個“混”字聽起來就讓人很不舒服,但男人說的理所應當,像是程瑛這種人根本就進不了機械廠的大門。
雖然這個男人真的很無禮,但程瑛還是耐著性子答道,“是程建業同志帶我進來的,我要為即將到來的文工團的同志準備伙食。”
“原來是鄉下來的破落戶。”他的回答有些莫名其妙,審視的目光不經意間帶上了幾分不屑和嘲諷。
“確實,比不上您高貴。”程瑛不痛不癢地刺了兩句,那個人卻像聽不懂人話一樣,在那裡自說自話。
“鄉下來的丫頭能做出什麼好吃的菜?怕不是程建業監守自盜,故意敗壞機械廠的名聲。”
程瑛扯起的嘴角一點點加重,眼裡卻沒有一分笑意,“是前廠長推薦我來的。”
“哼!誰不知道前廠長和程建業關係最好,裡面指不定有什麼貓膩呢!”男人不屑道。
“那您一口一口一個鄉下來的就很得體嗎?您現在吃的糧食哪一個不是鄉下人一顆一顆種的。”
男人好像沒想到程瑛會頂嘴,面色變得更陰沉了,程瑛看著手就癢癢,白瞎了這麼一張正直的臉。
“不可理喻!”男人丟下四個字,就急匆匆走了,留下程瑛一個人被氣笑了。
好傢伙,是誰不可理喻?他說了這麼多,她就還了一句,而且難道不是他上來就一副審犯人的樣子嗎?
這時候程建業也換上了另一套乾淨的工作服出來了,他在遠處隱約看見程瑛好像在和什麼人說話,自然地問道,“大丫你剛才和誰說話呢?”
程瑛沒有隱瞞,描述了一下那個人的外貌。
程建業一聽,緊鎖眉頭,“那個人就是車間主任邵東昌。”
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程瑛。他一聽程瑛描述那個人的長相,就知道壞了,也不知道怎麼這麼巧一來就碰上了他。
邵東昌此人看起來清正嚴謹,但其實剛愎自用,心眼還小,平日裡就是睚眥必報。
“他沒為難你吧?”程建業有些擔憂,邵東昌說話刻薄,一般人都受不了。
程瑛笑笑,不想讓建業叔擔心,“沒有,他就是不看好我的廚藝。”
程建業哪裡不瞭解邵東昌那個人,他嘴裡肯定沒有什麼好話,只能希望他看在老領導的面子上收斂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