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陷入溫暖的羽絨被中,緩緩下沉,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他在八點醒來,收拾完畢,換上一身最好的衣服,樂子容光煥發,前去餐廳。
他吃早餐,把牛奶倒進咖啡。坐在窗邊的位置,看著樓下馬路車流漸多,他吃了好多早餐,喝完一杯又一杯,回到房間,倒頭便睡。這樣過了兩天。
到了第三天,他早早退房,拖著行李離開了那裡。在這之前,他在整個大樓遊蕩,在不同的地方拍下不同的照片,照片裡有他身體的某一部分,他把這些照片存在手機裡頭,每發一張照片,就在手機把這張照片刪除。
樂子需要換一個住的地方,因為他沒錢了。再一個原因就是,他的錢不會生孩子,但是會在五星級酒店裡瞬間蒸發。
他來到一家普通酒店,詢問前臺。
“您好,大床房多少錢?”
“398。”
“標間多少錢?”
前臺服務的阿姨抬了一眼,說,“398。”
“最便宜的多少錢?”
“398。”
“好的,我來一個標間。”
晚上睡覺的時候,樂子把多餘的枕頭放在另一張床的被下面,團出一個人的形狀,他回到自己的床上,看著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他終於有了一個“室友”。
“晚安。”樂子面對著那張床睡去,因為他怕他轉身睡去之後那床被子會真的變成一個人形把自己掐死,然後吸取自己的靈氣。
又過了兩天,樂子再次搬了出來。這次他搬進了一家青年旅社。樂子不能向任何一個人求助,因為所有人都以為他在倫敦學習,他也不能告訴任何人他被遣返回國,第一他丟不起這個人,第二,他怕王建國和李蘭平知道這件事情氣絕身亡,第三,如果王建國和李蘭平心理素質極棒,挺了過來,那麼他擔心自己會被打死。樂子苦不堪言,為什麼自己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一件事,卻落到這麼一個下場?為什麼陳月和安鵬就可以在倫敦逍遙,而他就要承受這一切?樂子不想餓死,他決定去找一份工作,有了錢就可以慢慢想解決辦法。如果太有錢,也就不用費勁想了。
樂子笑對命運,生活給他當頭一棒。
他第一次感到生活的壓力,立馬拿起電腦編輯了一份簡歷,發向五湖四海。他莫名地興奮,折騰到半夜才沉沉睡去,第二天早上,當他在青年旅社的上鋪上醒來,樂子發現自己的簡歷猶如石沉大海,他盯著毫無反饋的郵箱,心想一定是大公司的人力部門太忙,要給他們一點時間。於是他起床在院子裡的水龍頭接了一杯自來水,刷起牙來。刷牙的過程之中,他在手機相簿中挑了一張前幾天存的“舒適的留學學習生活”的照片,隨便編輯了幾句話,發在朋友圈裡。然後他發現,下鋪的大哥起了床,穿著拖鞋走了出來,腳上穿得是自己的一雙襪子。
“哎。”樂子瞪著他。
當他對著樂子睡了一句早上好之後,樂子不知所措,剛剛累積的怒火瞬間洩了氣,樂子回了一句,很好。然後眼睜睜看著下鋪從眼前慢慢悠悠地離開,整個過程像是戰友依依惜別,默默目送,一切盡在不言中。
樂子有點生氣,吃了兩個煎餅也無法平靜。倒也不是因為自己有多喜歡那雙襪子,他和襪子其實也沒有什麼美好的回憶可言,生氣的主要原因是,樂子猛然發現自己受了欺負卻無法反擊,甚至片刻過後,當時的憤怒就會煙消雲散,難尋蹤跡。襪子雖小,但樂子覺得在襪子事件背後,代表著的是他落得現在這個悲慘命運的重大原因。他決心反抗,刻意改編,因為眼下的日子滋味難受。
他回到室內,一口氣再次發出了二十多封簡歷。然後他一邊等待,一邊給自己算了一筆賬,自己身上的錢還夠他在青年旅店待上一百零一天;如果加上吃飯,一天三頓都吃煎餅加蛋,或者吃包子,渴了就喝礦泉水,這樣他剩下的存活時間就會縮短到六十天;再加上出去應聘的交通費,地鐵或者公交,這樣餘下的生命還有五十天;留下一點應急的錢,他最多堅持一個月,一個月後還是現在的狀況,樂子必死無疑。
想想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樂子鬆了一口氣,瞬間睡了過去。
樂子醒來已經是傍晚,他的手機在床旁邊的角落裡響個不停。韓琳在倫敦打來影片,樂子看著下鋪還沒有住進人來,立馬跳下床去,鎖了門,喘勻了氣兒,接了影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