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頂的時候,下了一陣小雨。
劉居委是個好婆婆,她心疼蘭花花,乾脆連鍋都不讓她燒了,怕她坐著,窩了氣兒,讓她歇一歇。
蘭花花坐在房簷下,看那雨滴兒從茅草的頂蓋上落下來,一滴一滴的雨珠兒,連成了串串,輕輕地敲打著地上的青石板板。
雨珠兒柔,青石板板硬,可這硬硬的石板板,為啥就被雨珠兒啃的坑坑窪窪的。
蘭花花就想著,這人呀,活的就像一顆山裡的野草,風吹雨打也好,行人踩踏也好,牛羊吃掉也好。
全都努力而倔強地活著!!!
蘭花花想著心裡就有了傷感,那傷感,絲絲縷縷的,瞬間又長成了坑坑窪窪裡的茅草,長得密密麻麻的,一下子填充了蘭花花的心間。
蘭花花有些堵的慌,又抬頭望向了遠處。
這時,雨滴小了一些,變成了雨絲兒,這雨絲兒細細的,密密的,就像一頂蜘蛛網,一下子又把蘭花花罩在了惆悵裡。
遠處鬱鬱蔥蔥的樹木,變成了嫋嫋娜娜的煙霧,而那老龍河邊的蘆葦蕩,則變得朦朦朧朧。
蘭花花的心呻吟了一下,她想念著父親。
老蘭頭一早就拉著板車出去爆米花去了,也不知道今天去了哪個村莊。是十字坡,還是凌雲渡。
下雨了,誰還去爆米花呀?蘭花花想著父親,一輩子不捨得吃不捨得喝的。
掙了一點點兒錢,就存了起來,可還是窮得要命。
再看看屋裡大腹便便的馬三爺,穿著名牌西服,皮鞋,又繫著一條大紅領帶,肥頭大耳的,一副貴人要。
可誰又知道,真實的他欠了一屁股債。
那債務對於蘭花花來說,是一個可怕的天文數字,如果窩在大山裡,蘭花花估計著他一輩子也還不了。
蘭花花想著,不知不覺的眼角就流出了淚花花。
蘭花花不知為誰流淚,為自己的父親,活的那麼卑微。還是為馬三爺的債務,抑或二者都有。
正在這時,蘭花花看見了一個披著衰衣,戴著斗笠的身影,拉著板車慢悠悠地走來。
蘭花花站了起來,定晴一看,是貨郎周建國。
“周叔,下著雨,你咋不走快點兒?”
“走那麼快乾嘛,反正前面也有雨。”
周建國仍然慢吞吞的,就像一條疲憊不堪的老牛。
蘭花花在上高中的時候,也喜歡在細雨中散步,她以為那是浪漫。
待看了周建國那慢吞吞的身影,蘭花花這時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