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師道見他將石塊放在墳頭上,心想偌大的一個石塊,壓在墳頭之上,地下之人豈不是永世難以翻身,實在是於禮不合。但見張玄歧這麼做,顯然是出自一片痴心,倒也不好多說什麼。
袁師道此前與蕭玄直攀談,瞭解了一些張玄歧在天龍山的境遇,知道這孩子並非是那種名門紈絝子弟,這時見他如此重情,不由得對他多了一點看重之意。又想,逍遙山歷來子弟單薄,張玄歧出身名門,又經歷過世事的磨礪,或許是個可造之材,如果能夠將他納入門下,用心指點,日後有所大成,也是逍遙山的門下之幸。但是,他的這些念頭,都只是一閃而過,當下來不及多想,便帶著張玄歧一同上路,前往酆都。
袁師道從酆都折轉回來的時候,一路上移形換影,極為迅捷,這時帶著張玄歧步行前往,雖然他腳步快捷,仍然覺得道路漫長。二人忽忽走了將近兩個時辰,酆都城依然遙不可見。袁師道見張玄歧面露倦容,知道他的身體吃不消,正想找個地方休息一陣,這時,轉過一個山坳,只見大江的一條支流橫在眼前,當頭攔住了二人的去路。
袁師道來時一閃而過,並沒有特別留意到這條河流,這時帶著張玄歧,方才發覺,這條河流雖然寬不過百米,此刻竟然成了一道難題——張玄歧的功力太淺,無法帶著他,施展移形換影一類的法術過河,若是沿著河岸尋路過河,不知道要花費多少的工夫,只怕耽誤了正月十五的大事。
袁師道想了想,來到河邊近水處,抽出頭上的玉簪,口中唸唸有詞,拿著玉簪在水面上一劃,只見水面應手分開,憑空分出一道長約丈許、深約半米的溝來。但是,他再運功施法,這條溝卻不再變大,終究無法將河中的水面分開,好讓他二人從河底過河。
袁師道的臉上,不由得有些訕訕的表情,輕咳了一聲,說道:“我年少的時候,學過這門金釵分水的法術,當時覺得太過兒戲,派不上用場,便沒有多下功夫,誰能想到竟然有今日……”
袁師道站起身來,一時躊躇無策。他四處觀望一番,偏偏目力所及之處,山是濯濯童山,連低矮的灌木都見不到一叢,更沒有成材的大樹。他正在犯難之時,突然看到河岸邊有不少形狀各異的鵝卵石,頓時心中一亮。
袁師道俯身拾起一塊片狀的鵝卵石,遞給張玄歧,問道:“你會不會打水漂?”
張玄歧不知道,他此刻忽然說起打水漂,是什麼用意,天龍山依山傍水,這些小孩家的遊戲,自然人人都會,便點頭嗯了一聲。袁師道說道:“你打一個與我瞧瞧。”
張玄歧拿著那塊鵝卵石,衝著水面平擲了出去,只見那石塊在水面上連漂了六七下,還沒到河中央,就沉入了水中。
袁師道見那石塊漂出去有二三十米,他小小年紀,能擲出這麼遠,臂力尚可,當即點頭讚許。他又找了一塊巴掌大小的鵝卵石,說道:“咱們便從這鵝卵石上過河。你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
張玄歧想都沒想,當即照他說的做了,正在納悶,袁師道說從鵝卵石上過河,到底是什麼意思,只見袁師道右手一揮,那塊鵝卵石迅疾地落在水面上,打出一個接一個的水漂,向河對面漂了過去。
張玄歧眼盯著那飛出去的鵝卵石,只覺腰間一緊,身上陡然一輕,發覺自己被袁師道單手攔腰抱住,頓時如同騰雲駕霧一般。
只見袁師道單手抱著張玄歧,後發先至,身形趕上那飛出去的鵝卵石,右腳腳尖在那鵝卵石上輕輕一點,便又向前騰空飛起。他與那塊鵝卵石几乎同步飛行,等到他落下時,恰好那鵝卵石也漂到了腳下方的水面上,袁師道又在石上輕輕一點。眼見袁師道跟鵝卵石同步幾個起落,那鵝卵石漂到了對面岸邊不遠處,沒入水中,他已然帶著張玄歧過了河,落在河岸邊的空地上。
張玄歧目眩神馳,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他此前見過袁師道出手,囿於見識,對袁師道的修為手段,還不覺得十分驚訝,此刻親身體驗,不由得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
袁師道這時放下張玄歧,悠悠地吐出一口長氣。他帶著張玄歧打水漂過河,參照了移形換影的身法,又靈活運用了一些神行法門,看似輕而易舉,其實頗費工夫。其間,他只要一個拿捏不到位,便會和張玄歧雙雙墜入河中,情形其實頗為驚險。因此,此刻看到張玄歧滿臉景仰佩服的神情,他的臉上卻是毫無得色。
(本書已完稿,全書23萬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