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鳴洲等人進去一看,只見裡間四處燈火通明,聲音嘈雜,空氣汙濁,這裡是一個大通間的大廳,裡面足足擺了十八張賭桌,大多已圍滿了人,有親自上陣的,也有在一旁摻和的或看熱鬧的。
這通寶賭坊雖說是本地最大的賭坊,但要是在長安,比這家大三倍,且豪華十倍的賭坊多的是,但能在長安街開賭坊的,都是朝中有人,否則就別想能混得下去。
華鳴洲帶著王飛虎和小葉子在各個賭桌旁轉了一圈,發現所有賭客皆是市井之徒。他們最後停了一張人數最多的大賭桌前,擠上前去一看,原來這一桌玩的是搖骰子猜點數,由莊家搖骰子,然後眾人猜點數押寶。
搖骰子猜點數有許多種玩法,最簡單的是押大小,一般用三個骰子,超過九點的就是大,九點及以下的就是小,此種押法輸贏各半,賠率最低。當然也可以直接猜點數,花樣繁多,此種押法的賠率較高,但猜中的機率最小,只有高手或是想豪賭一把的人才會這樣押寶。以上種種,大體按難度分配賠率。
此桌人雖多,但賭的金額不大,來這一桌玩的都是普通賭客,這是因為玩搖骰子的賭法簡單,除非倆人對賭,比試手法,否則輸贏全靠運氣,而且可以多人同時玩、押法多樣,氣氛熱烈,最助賭興,有身份的賭客一般都不喜歡湊這種熱鬧。在此桌坐莊的是一名身材矮小、四肢肥短的中年男子,其生得頭顱大且圓,但臉盤子較小,五官短促,乍一看貌似童子,像是幼年時就停止發育的了,但細看之下,此人兩鬢已斑白,面板鬆懈,臉上有皺紋,雖看起來只有四十五歲左右,但實際年齡可能更大。
華鳴洲本是來瞎碰的,看能不能有意外的收穫,但逛一圈,發現所有賭客都是不會武功的普通百姓,至於那些看場子的打手,也並非高手,倒是這名坐莊的侏儒,像是個不錯的練家子。華鳴洲問身邊的人,得知此人的名號為“韋寶兒”,也是賭坊裡的人,當此人來坐莊時,桌面上總是輸贏相差無幾,似乎是不會出老千的主,所以普通賭客也大多願意讓他來坐莊。確實,骰子搖定後,下注由人,就算莊家手法高明,但他又不可能事先知道賭客會押什麼,不同賭客的押法也不同,除非他等賭客下注後,再偷動骰子,鐵定了吃多吐少,否則總體輸贏不大。
但華鳴洲知道,這種桌面的莊家若單靠運氣,是很難長久盈利的。因此,在這種桌面坐莊,若非作弊,則莊家必須是個腦子十分聰明好使的人,能抓住大部分賭客的心理,因勢利導,再輔之以搖骰子的手法,時常能做到吃多吐少,贏在微利,積少成多。這種人說他作弊也說不過去,因為骰子搖定後,他確實未動過手腳,但這種人不僅腦子聰明而且手法高明,可以根據眾人之前的表現,預判眾人這一把下注時所傾向的押法,然後再搖出自己想要的點數。
韋寶兒那又小又亮的眼珠子溜了華鳴洲、王飛虎和小葉子一眼,仍繼續搖他的骰子。他手中的骰盅是用黑檀木鑿成的大號盅罩,下配黑檀木底盤,一般只有較大的賭坊才有配備。
韋寶兒一雙小手夾著骰盅時而上下甩動,時而左右搖動,然後放在桌上,眾人紛紛下注,大多是押大或押小。華鳴洲也從懷裡掏出一塊銀子扔在了“大”字上,眾人一見來了個闊佬,頓時眼睛都亮了一下。
韋寶兒見眾人下得差不多了,就叫了聲“要開盅了,買定離手!”說著右手按在盅上,眾人一片胡亂吆喝,呼大喝小。待韋寶兒輕輕提上盅罩,喊了聲“一三五九點小!”就先一伸手拐把押在大字上的銀子和銅板等先收了回去,然後再賠給押小的。
不一會兒功夫,華鳴洲便賭了十八局,似乎總是有輸有贏,眾人也不知道他是輸多還是贏多。但韋寶兒卻心中有數,他心中算得一清二楚,此時華鳴洲總共已經輸了約十八兩銀子。
又連輸了幾把後,華鳴洲便把懷裡的銀子和銅板全部掏出來,又向王飛虎和小葉子要了一些的碎銀和銅板,堆在自己面前。華鳴洲這回等韋寶兒搖定後,便拿出些銀子,除了壓大小,還猜點數,分散下注。
眾人一看華鳴洲這樣有矛盾的多重押法,就估計華鳴洲是輸了便急紅了眼,急於贏個好彩頭,以期運氣從此轉好。韋寶兒一開盅罩,果然讓華鳴洲猜中了點數,雖並非全部,但由於賠率不一樣,這把華鳴洲贏多輸少,算起來賺了不少,果然贏了個好彩頭!眾人一陣叫好,其它賭桌的人聽了,有的也忍不住圍過來觀看。
誰知後面華鳴洲便一直用類似的這種玩法下注,又玩了三十局左右,雖然也是有輸有贏,但他面前的銀子和銅板已堆積如山,一看就知道結果了。眾人第一次見有人一直用這種玩法下注的,早已看得眼花繚亂了,有的人見華鳴洲勢頭正旺,乾脆跟著他下注。
華鳴洲抓了一大把的銀子給王飛虎和小葉子,又抓了幾把銅板撒給身邊的賭客。眾賭客雖然覺得華鳴洲撒錢的做法有點不吉利,但接了銅板後心裡自然是樂滋滋的,巴不得華鳴洲贏個不停,有的人甚至已默默在為他禱告。
接著,華鳴洲便都是以一兩以上、五兩以下的銀子下注,又玩了十局,又是贏多輸少。此時韋寶兒已知道今天遇到了不顯山露水的高手了,他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說道:“各位客官且慢下注,本人今晚有些累了,該休息一下了,大家有沒有願意來坐莊的?”眾人一片噓唏聲。韋寶兒又道:“不然,這位爺若還有興趣玩,不妨到樓上雅間去,那裡清靜,又有果盤茶點,就讓本坊的桃紅姐單獨跟你玩幾把,如何?”
眾人聽了,有的勸華鳴洲見好就收,有的慫恿他上樓去。華鳴洲在這種熱烈氣氛的烘托下,不由興高采烈手舞足蹈,叫道:“在這兒好,這裡人多熱鬧,到了樓上本大爺就沒興致了,還是請桃紅姐下來吧!”韋寶兒說:“既然如此,那我這就上樓去請桃紅姐下來坐莊。”
本地的賭客大多知道桃紅姐的真實姓名叫“殷紅”,又因為她長得美麗妖嬈,加上時常打扮得花枝招展,也不知幾時、又是誰給她起了個外號叫“桃紅姐”,於是就這麼叫了起來。這桃紅姐平時只是在貴賓房伺候和陪賭,眾人雖然沒跟她賭過,但早聽說過她不是善茬,專門宰殺過路的客商,此時一聽韋寶兒說要請桃紅姐出來坐莊,眾人自然不想跟她玩了,但又都不願離開此賭桌,一來要看看華鳴洲是怎麼跟她賭的,自己偶爾也可以跟著下注,不然就在一旁看著過癮也好;二來自然是要看桃紅姐了,既可看她這個美人兒,也可見識一下她的手法如何。
眾人正等著,樓梯上突然傳來一個女子的聲音:“不好意思,奴家小桃紅讓各位客官久等了!”那聲音又嬌又媚,好象可以鑽到男人的骨子裡面去,讓他們的骨頭變酥軟。
眾人聽了,便順著聲音抬頭望去,只見樓梯上站著一位正值桃李年華的美麗女子,身材削瘦,弱似楊柳,天然一段風流,其修長的玉頸下,衣領半開,酥胸微露如蓮,頭髮大波浪般捲曲,鬢角飄散著幾絲亂髮。華鳴洲見狀,心想:“這女子想必就是桃紅姐了!”果然身邊已有人忍不住在一聲聲“桃紅姐”亂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