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先是不吭聲,接著咳了幾下,聽得出肺裡面有些不爽利,然後他端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大口壓了壓,才又問道:「這是誰的意思?你的還是所長的?」
這話問得沈魏風一時間有點語塞,他想了想,又看了看老吳那滿是滄桑的臉,勉強開口道:「是我的主
意。」
這倒是讓老吳聽得一愣,然後他臉上浮上一層淡淡的悲哀,嘆氣道:「我懂,我懂!」
說完,老吳摘下眼鏡,嘆了口氣,用手擦了擦眼角,搖頭道:「你不必這樣,真的,我是老了,可還不糊塗。」
沈魏風聽得出老吳話裡的苦澀,便勉強笑了笑,順著他的話安慰道:「不糊塗就好,這個時候最需要的就是清醒。」
老吳還想再說點什麼,可突然身後一陣響,引得兩人都不禁回頭去看,原來是孟巖在床上翻了個身,是床板發出了彆扭的怪聲。
於是,兩人便止住了交談,老吳點頭答應下來,沈魏風便馬上起身離去。
其實,對於此時的老吳來說,答不答應根本不是重點,因為他只剩答應而別無他選……
第二日清晨,村裡的公雞還在打鳴,小雯就和周楚凝一起起了身,小雯一邊穿衣疊被一邊還在哼唱著昨晚的曲調。
「天涯呀海角,覓呀覓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郎呀咱們倆是一條心……家山啊北望,淚呀淚沾襟,小妹妹想郎直到今,郎呀患難之交恩愛深……人生呀誰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線,郎似針,郎呀,串在一起不離分……」
周楚凝越聽越笑了起來,問道:「小雯,你這唱的是鄧麗君的那版嗎?聽著怎麼不像呢?」
小雯停下來,也呵呵笑起來:「你耳朵真尖,我昨兒在鎮上新開的小音像社聽到他們老闆不知哪裡搞來的這老版的原聲,覺得真是好聽,慢慢悠悠的,好有韻味,在那兒聽了幾遍,這不一聽就入迷了,哼起來也停不下來了……」
小雯一起來就習慣開門開窗,隔壁蘇筱晚還沒起來,可也已經醒了,屋裡小雯的哼唱幾乎一個字一個調都沒落下,全落進了她的耳朵裡。
可隔了一夜,一切都不同了,那些「人生啊,青春啊,患難啊,針啊,線啊」都隨著門外輕飄飄的寒風去了,任誰也留不住!
天上的太陽似乎也聽到了小雯清甜的歌聲,趕著早上硬生生地露了會兒臉,然後也沒了氣力,隨意掉進了那雲裡。
蘇筱晚看這窗臺上閃耀的光斑跳了又跳,可沒過多久就又隨著歌聲消失了,她知道這新的一天是註定要沒了陽光。
風中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