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少頃,他語氣寡淡:“沒見我忙著麼?”手未停,神情亦是喜怒難辨。
要命!這是在趕人?許錦撓撓頭一臉難色,“二姨奶奶要走麼?”
她要是膽敢就這樣走了,明兒就娶一堆姨太太回來。
桂音抿唇微笑,搖頭,接過小翠手裡的食盒徑自入了房內。
“二老爺!”軟起聲地喚,卻見許廷彥蹙眉垂眼不理她。
桂音便乖覺地自尋窗前把椅坐了,把食盒置於香幾之上。
這書房她未曾來過,遂好奇地四下打量,最醒目是個棗木紅漆的寬櫥,整整齊齊堆滿各式書籍。牆上掛著名人山水字畫,掐絲琺琅香爐檀煙嫋嫋,另還有張黃花梨卷草紋矮榻,鋪著藕荷色仙鶴紋緞棉被,及同色枕頭。
火盆焰騰騰燒得暖,坐沒會兒,桂音只覺得脊骨起汗,遂將斗篷解下搭在衣掛上。
她換了杏子紅襖裙,穿件雨過天青小襖,蟹黃灑花錦袴,襖子裹緊腰身,曲線蜿蜒,顯得妖妖嬈嬈。
這是來勾引他的,許廷彥很自負地想,現才念起他這個人來,晚了。
他清咳一嗓子,聲音低沉:“許錦憊懶,什麼阿貓阿狗都讓進。”
桂音認真想了想,“二老爺把我當貓兒也願意。”狗就算啦,她是狗,他不也是狗。
許廷彥筆尖微顫,最後一筆捺甩尾有些毛燥,索性擱下筆,端起手邊盞吃口茶,隨後問道:“你來有何事?”
桂音站起身,揭開食盒,端起那甌雞湯擺到他面前,又拿來筷箸和調羹,笑盈盈地說:“早起時燉的雞湯,滋味又鮮又濃,特拿來給二老爺補身子。”
補身子?他健碩精壯的像條活龍,能把她摁在榻上大戰三百回合,於是語氣愈發不霽:“油湯黃膩,擱邊上吧。”拒接筷箸調羹。
桂音自盛了一瓷碗,傍到許廷彥身邊來,拈勺舀一匙湯送他唇邊,“我把黃油撇了,二老爺嘗一口吧。”眼波春水流轉,話裡皆是討好。
他似是勉為其難地吃了,一匙湯落腹,評道:“差強人意!”
桂音執筷挾起一塊雞肉:“二老爺再嚐嚐這個。”
“大失所望。”
送上一顆珍瓏雞心。
“心懷叵測!”
再遞一隻雞腿。
“來之晚矣!”
桂音將雞肉剔骨送他嘴裡。
“不予置評!”
桂音把湯肉不剩的甌兒復放回食盒,取來香茶伺候漱口,再拈一顆薄荷糖給他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