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胡不為雖然心裡著急,也無可奈何。
兩人站在裡雁門不遠處的高山上,望著正在處理後事的官軍,和那些絡繹不絕的官員車仗,久久無語。
最終,兩人帶著孩子打馬無聲的離開了。
一出雁門地界,進入了習慣中被人們稱為大漢的內地,越往南走,胡不為的心情越是沉重。
在這裡,他第一次見到什麼叫做赤地千里、白骨盈野。
連年的大旱讓田地裡寸草不生,偶爾能看到的是孤零零的樹立在那裡的被剝光樹皮的枯樹。
一些骨瘦如柴的野狗,拖著疲憊的身體遊走在沒有半點生機的野外,見到騎馬而來的胡不為和素素眼中冒著綠油油的光。
只是,這些兇狠的野狗根本對她們構不成威脅,因為不等撲上來,就已經先倒了下去,等到再起來的時候,她們早已經遠走。
這只不過是幽州一地的縮影。
按照張角的描述,幽州、冀州、幷州這些北方州縣幾乎全部受災,唯一還能自給自足的怕是隻有江南的那些魚米之鄉了。
當然,這不過是大部分,對於一些州縣中的河流兩岸,還是會有一定的生機存在,比如說幽州境內的冶水流域,幷州冶內的滹沱河流域,只不過這些優質的資源全部掌握再一些有權勢的人手中。
對於眼前的情景,素素無言,到了這個時候,她似乎有點理解胡不為想做一個反賊的想法了。
很多時候,人類的災難,一成是天災,九成是人禍。
她望著一路上沉默不語的胡不為,第一次用正兒八經的語氣問道:
“你一直想要做個反賊,是不是因為早已經料到了這樣的情況?”
胡不為緩緩的點點頭,之後又搖搖頭:
“但是為夫並沒有料到會是如此的嚴重!”
對於胡不為嘴上的輕薄,素素已經免疫,甚至連白眼也懶得翻,她繼續問道:
“那你告訴我,你想要造反的最終目的是什麼?是像張角說的天下再沒有餓死的人,還是僅僅想做一個高高在上的人?”
這一次,胡不為沒有輕薄素素:
“你都說錯了,我並沒有那麼偉大,當時想著——造反,做一個你嘴裡所說的反賊,並沒有多麼高尚的理由,只是很簡單的想要自保:不被亂軍殺死,也不被亂軍當成軍糧吃掉,現在又多了一條理由,不被餓死,不被自己的身邊的人吃掉,就這麼簡單。”
隨後,他語氣開始便的沉重:
“但是,見到這樣的情景,我如果再那樣想的話,也許就真的不如張角口中所說的那種不能算人的人了。”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如果有能力,或許真的該想一想,該怎麼讓這天下變得更好一點,至少,讓這個人間有點人味!”
素素第一次見到如此正經的胡不為,再聽到他話,素素心中忽然又一點震撼,還有一點···感動?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讓這個人間有點人味?你真是這麼想的?”
胡不為鄭重的點點頭。
第一次,他覺得自己活著有了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