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索性下了塌,趿著鞋走到桌子旁邊,將桌子上面那個螺鈿鑲嵌漆盒開啟來,取出裡面摺疊好的素娟,抖開來掛上。再退至床塌邊,輕聲對魃說道:“六皇姐今日特意來銅閶殿,將這幅繡圖交給我,說是送給郭太夫人的壽禮,要我明日幫她送到郭府。你能看出這幅繡圖有什麼特別之處嗎?”
藉著殿內昏黃的燈光,魃看出那上面繡了字。除了正中間那個大大的福字,其它旁邊的字比較小,燈光又暗,隔得有些遠,魃沒辦法看出是一些什麼字。只能大致看出是由紅色的絲線和夾在當中的金錢繡成,金線在燈光的晃動下,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魃看了半天,沒有看出有什麼特別的,只覺得這幅繡圖很是精緻,繡的人定然費了不少心思。正待要低頭向承頤回說‘看不出來’。卻在低頭的一瞬間,眼光不經意地掃過繡圖時,感覺那繡圖上有金線勾勒的地方,象極了一種東西的樣子。
他心下一稟,仔細定睛看去,卻又看不出什麼來了。金線只是夾在紅線之間點綴,並沒有組成什麼圖案。
他不死心,又假作低頭時眼光掃過繡圖,恍惚中又出現了那個樣子的圖。連續幾次,他終於發現,需在一個特定的角度看那幅繡圖才能看到。遂輕聲對承頤說道:“殿下,您到屬下這個位置來。”
承頤正在奇怪魃看一幅繡圖,把頭看得上上下下的甩動,正想說他不懂看便不看了。突聽他這樣說,便知有異,依言走到他說的地方。魃等承頤站定後,說道:“殿下,你慢慢的低頭,用餘光掃視那繡圖,只看金線反光的地方。”
承頤依照魃說的方法看去,第一次沒有發現什麼。魃很有耐心地說道:“殿下再慢點,不要太快。看圖時不用專注,太專注反而看不到,只用眼角的餘光掃過。”
承頤再次按照魃說的去看,恍惚似看到一個金色的影子閃過。承頤如同魃一樣,頭上上下下的移動,試了很多次,終於確定,從某個角度看這幅繡圖,那金線穿過的地方,居然是一隻飛騰的金龍。
承頤心裡一陣膽寒。龍是隻有皇帝才能使用的飾圖,即便是他們有皇子的身份,最多隻能繡四莽的圖案。一隻繡有金龍的繡品送到郭家去,不說郭家沒命,就連他與六皇兄,他們這些與郭家有關係的皇子怕是都要受牽連。
司馬子媛為何要讓他將這幅繡圖送到郭家呢?按理說她也算是郭賢妃帶大的孩子,跟六皇兄司馬長松也很親近,為何突然要害郭家?還是借他司馬承頤的手。前世也不曾聽說郭家有謀權的罪狀……
承頤正在思索間,魃說道:“據悉六公主並不擅長刺繡,而此幅繡作甚是精妙,非等閒之人便能繡成;還有,近日魈傳來的訊息,六公主近來與慶瑞宮多有走動。”
“慶瑞宮?淑妃沈氏?”承頤問道。
魃緩緩地點點頭。
承頤似是明白了什麼,不無感嘆地道:“我那忠厚老實的四哥與六哥兩人最是要好,四哥一直都是最為忠實的擁嫡之人呢!”
魃沒有接承頤這話,只是問道:“殿下,如今該怎麼辦?要不要直接毀了這繡圖,明日另找一件別的東西替六公主送去?”
承頤抬頭看向魃問道:“魅不是女的嗎?她可會刺繡?看看有沒有辦法拆去一部分金錢的地方,補繡上紅線,只要金線的位置斷了,那龍就不成形了。”
魃愣了一下,苦笑道:“魅自十歲上下便與我們一同習武,屬下只見她拿過刀,未見她拿過針。”
承頤看了看繡圖,似是頗為不捨。說道:“他們費了這許多心思,就這樣毀了還真是可惜。我其實很想把這繡圖送到郭家,看四哥與六哥的兄弟情有多真。”
魃看到承頤這般不捨,想了想說道:“或者有一個人可以?”
“誰?”承頤來了興致,問道。
“山莊裡不是剛救醒了一位趙家小姐嗎?聽聞趙家的女兒無論在才識,針織、還是管家等方面都會悉心教導,想來刺繡方面定是不差的。只不知趙小姐剛剛醒來,願不願意幫這個忙。”
承頤想了想道:“你將這幅繡圖現在就帶著去山莊,將我的意思告訴魅,讓魅拿著去找趙小姐。她如肯幫忙,明天你趕在午時之前送到郭府外等我。我這裡也會備多一份禮物,如你不能趕來,便只能用另一件東西替代。到時我自會去與六皇姐道歉,說我弄髒了繡品。”
“是。”魃應了一聲後,將繡圖重新放回螺鈿鑲嵌漆盒裡,抱著消失在黑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