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曲妖妖如約而至地進了宮,她有些猶豫地拿出那個紅色的小藥丸,卻沒有遞給急切的朝瑰。
“殿下,你要想清楚,這失憶丸我是第一次調製,應該是能讓你忘記的,但是可能也會有副作用,我不太確定...”
朝瑰卻毫不猶豫地吃了下去,連水都沒用,她最後說的話是“妖妖,就算死,我也要忘了,忘得乾乾淨淨”
再醒來時,她的眼神果決淡然,似乎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朝瑰了。
她記得所有人,還是會笑吟吟地叫“妖妖,彩兒,皇兄,思沉姐姐...”
但妖妖看著她,只覺得在她身體裡有什麼東西似乎遺失了一樣,神情與眼神是不會騙人的,她還是那個單純快樂的長公主,但也不再是那個單純快樂的長公主了。
一個重要的點就是,她常常掛在嘴邊的“白蕭弈”從那天起,就忽然消失了,妖妖沒有主動提起,但偶爾有人在朝瑰面前談起“小白將軍”又打了什麼勝仗時,朝瑰的眼裡卻看不見半點情感。
似乎根本不認識這個人一樣。
陽霖最終同意了,親自下旨賜婚曲妖妖和陽瑄,並且恢復了曲妖妖的國師身份,將白月法杖重新賜予,只是如今的國師,只是一個虛銜了,因為曲妖妖本人並不在意。
她不太清楚陽霖為什麼又同意了,但陽瑄進宮了一次,他們談了許久,最後像是達成了什麼協議,於是他最終點了頭。
看了那麼多新娘子,曲妖妖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會穿上那鮮紅的鳳冠霞帔,這樣嫁給一個人。
朝瑰和祁思沉陪在她身邊,前前後後地為她裝扮著,一個壓根沒經驗,一個粗手粗腳,一個金枝玉葉什麼都不懂,三個人手忙腳亂搞了大半天,一會兒發現頭髮搞錯了,一會發現衣服穿反了,最終還是陽瑄請來的嬤嬤替妖妖擺弄好了一切,總算舒了一口氣。
新娘子從祁府出發,這是因為祁思沉特意在婚禮前,讓爹孃收了曲妖妖做乾女兒,有個孃家,從這裡風風光光的出嫁。
妖妖蒙著蓋頭,若不是祁思沉牽著,壓根找不著北,只聽得到周圍人的喝彩聲,以及感受得到一記溫柔灼熱的目光在牢牢鎖定著自己。
她當然知道那是誰,不用想也知道。
迎親隊伍轟轟烈烈地穿過大街,妖妖坐在轎子裡,陽瑄就在前頭騎著高頭大馬,周圍都是敲鑼打鼓和人群的喜悅聲。
妖妖摸著自己身上的喜服,軟軟綿綿的,十分貼身舒適。當時思沉拿出來的時候,她驚豔地都睜不開眼。
穿上以後更誇張,正紅色的衣裙漣漪似的一圈圈展開,領口繡著精緻而又不太過顯眼的花樣紋路,像是荷花綻開在水的波紋裡一般,活靈活現,十分逼真。
驚奇的是金絲銀線夾雜著纏紗繡在裡面,只能隱隱約約地看到衣裳裡微微閃爍著金銀光交織在一起,淡淡地亮著,卻不喧賓奪主。
腰上的孔雀翩飛更是要騰空而出似的,一針一線都是用了最仔細的手法。腰身剛剛好合她的尺寸,不緊不松,簡直像量身定做一樣,這是她見過最美的嫁衣。
真不知道是哪家繡娘肯花費這樣的心思,這樣的認真,怕是繡上一年也繡不出來。幾乎見到這件喜服的人,都震驚地移不開眼睛,紛紛稱讚。
當她問祁思沉的時候,思沉卻靜默了幾秒,然後道:“是芙粹繡的”
“出事前不久,她便私下裡把這件嫁衣交給了我,請我好好保管,她說她或許見不到這一天了,若是...若是妖妖遇到了珍愛她的男子,便穿著這件嫁衣嫁給那個人吧”
曲妖妖當場就繃不住了,眼淚刷的一下掉了出來,捧著嫁衣泣不成聲。
她始終記得她們的那個少女時的約定。
“等你將來成親,我也要在,你的喜服我來做。五千兩銀子,不講價!”猶記少女嫣然的笑著。
她如今嫁人了,她卻永遠地停留在了17歲的年紀。
“芙粹,如今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新娘子,你看見了嗎?”轎子裡,蓋頭下的曲妖妖垂眸笑著,輕輕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