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雲舟中的所作所為,本無一點失誤之處。
面對諸般幻象干擾,自當乾淨利落,一斬了之。登臨頂層,我又擺脫隨心所欲的掌控錯覺,破舟而上,更是無可挑剔。
先以力斬幻,再以心斬力。可謂意志果敢,道心流暢,不留絲毫空隙。這是我以知微之境,施展出來的最完滿的度劫之法了。
然而最後望向雲舟的那一眼,令我心神失守。
那是另一種選擇,是天劫展示給我的另一種選擇。
那種選擇其實是很荒謬的。因為明知是虛假幻象,還要耗力揹負,到底有何意義?
求道難道不是求一個“真”字嗎?
但偏偏就是那種荒謬的選擇,動搖了我的心境。
我久久默立,將方才生出的疑問一點點拭去,直至心境再也不起半分波瀾。但我清楚,留在道心上的一抹痕跡又深了些許。
這一次知微天劫委實詭異,令我空有一身強悍無匹的法力,卻難以盡情施展。
上空驟然光芒大盛,液漿向四方迅速擴散,天空彷彿被黑紅色的瀑布淹沒,汁液沿著虛空緩緩流淌而下。
“噗濃厚的液漿中傳出雛鳥啄殼般的聲音。初始輕微柔弱,而後一聲比一聲響亮,如同萬千鐘鼓轟鳴,晴天炸開霹靂,震得我耳膜發疼,五官溢血,跳動的心臟似乎也要被轟得粉碎。
“轟”一輪彎彎的殘月鑽出液漿,天空為之一顫,裂開無數道細細密密的縫隙。
殘月寒光凜冽,宛如一輪鋒銳的冰鉤,往上下一啄,便將液漿撕開,露出與殘月相連的浩瀚身軀。
這一輪殘月,竟然僅僅是一隻彎彎的鉤嘴,鉤嘴的主人是一頭碩大無朋的鵬鳥,垂天巨翅一展,抖開液漿,凌空撲下。
巨鵬的腦袋大如山巒,生有三千隻色彩各異的眼睛,每一隻眼睛深邃莫測,變幻出日月沉浮、滄海桑田的奇異景象。它的翎毛是一道道閃耀的電光,雙翼掀騰時猶如兩片起伏翻湧的光海。它的每一根爪趾都是一道青色的咆哮風柱,席捲攪動,猶如吞噬萬物的風暴漩渦。
這樣的龐然異物,已然遠遠超出我的想象,只應該出現在神話傳說中。
眨眼間,我的視野已被巨鵬的身影覆蓋,整座山谷就像是巨鵬爪下的一粒微塵,隨著巨鵬撲下不住劇烈震顫,地面四分五裂,山石被猛烈的氣流壓成齏粉。
面對如此駭人聲勢,我毫無半點畏懼,反而縱身躍起,迎向
巨鵬,全力一拳擊去。
弦象從拳頭滾滾轟出,炸得巨鵬翎毛紛落四濺,生死螺旋胎醴以更強悍的吞噬之勢,將風柱利爪一一銷蝕。
巨鵬下撲之勢不改,三千隻眼睛迸射出璀璨的光芒,從每一隻眼中都能望見一個包羅永珍的世界。翎毛、利爪重新從巨鵬身上長出,比我破壞的速度還要快。
巨鵬探嘴一啄,正中我的拳頭,一股沛莫可御的力量直透內腑。我身軀狂顫,喉頭噴血,向下重重拋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