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突破瓶頸,就不得不對空城下手。
阻礙空城超越,是因為我要超越。
這樣的阻礙甚至身不由己,無意而為。就像魅阻礙了飄香河底的鬼hún,甘檸真阻礙了晏採子,海沁顏阻礙了怨淵我跨過最後一具水晶娃娃的屍骸,站在孔竅入口,俯視下方燎原星火般的生靈光芒。
這是雄壯絢爛的生命長河,奔湧著大精彩的bō浪。當我們分流擊水,高歌勇進時,不會想到那些沉落在河底的泥沙。
如果世上真有宿命,那麼擺佈我們的,其實並不是冥冥中的天道,而是其他人的宿命。
公子櫻的宿命被檸真的宿命擺佈,檸真的宿命被我的宿命擺佈,我的宿命被龍蝶的宿命擺佈“我”和一個個“我”環環相扣,絲絲相繞,交織成一條難以掙脫的鎖鏈。
這條鎖鏈便是天道天命。
“哪怕明瞭本心,也難破天命啊。“我長聲清嘯,向著光芒閃爍的生靈海洋飛撲而下。
風從身側急速掠過。今時今刻,我的道境感悟全面超越了阿蘿師父。然而湧上心中的不是喜悅,而是深深的孤獨。
明瞭本心,只能看清自己和自己腳下的路。但這條路早就被他人走得面目全非,偏離了方向。
這一條路,真的是我原先要走的路麼?
身為鎖鏈中的一環,我必然要受其它鎖環的牽制。
我無法決定其它鎖環的道路,來為婁的本心讓道。也不可能掌控所有生命的宿命,來為我一個人超越。
那就只剩下了一條路。一條遠離眾生,不受他人宿命bō及的孤獨之路。就像一枚棋子想要跳出棋局,必須先擺脫其它棋子對它的羈絆。
這條路意味著斬斷其它環扣的鎖鏈,抽身而出,孤身前行。
六yù從肉身躍出,和一個個撲來的生靈交纏廝殺。無窮的咆哮、無盡的彩焰撕開mí霧,jīdàng噴濺。
生靈的精華本源被六yù吞噬,被我吞噬,被空空玄吞噬。jī戰無休無止,再多的生靈精華也不能幫助我衝破瓶頸。
六yù回到〖體〗內,我腳下用力一蹬,抽身躍出重圍,脫離洞壁,向著下方直直墜落。
遠離所有的生靈,一個人在虛空。
&ní霧中問自己,這條路,真的是要一個人才能走嗎?
這是大精彩、大恐怖之後的大孤獨。
這是生命一直向上攀登,直至站在知微的峰頭,必然要面對的大孤獨。
臨立峰巔,衣襟當風,無論是楚度,還是晏採子,都會感到撲面而來、深入骨髓的孤獨吧。
往下落,一個人落,連風聲也是孤獨的楚度離開了阿蘿,晏採子拋棄了甘檸真,我是否也會和原來的好友、愛人越離越遠,就像一個個奮力向前爬動的水晶娃娃?我清楚意識到,即便我回到大唐,也不可能再和大熊、李潔淨稱兄道弟。即便是抱緊了鳩丹媚、海姬火熱的dòng體,我們的道也不可能緊緊相貼。
飛上了天空的青蛙,無論是對過去的自己,還是對留在井底的青蛙,都是一種告別。
哀莫如斯,孤獨如斯。
往下落,一直落,無數往事百轉千回,喜怒哀樂盡落心頭我忽然想到,當年我遠赴魴鵬山,檸真凝望著我的背影,是否也感到了越離越遠的悲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