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冊第八章他鄉遇故知
位於羅生天的西南。離得很遠,就見到滿山蝴蝶蓋,色彩鮮豔。在紫藍色的晨光中,一雙雙蝶翅拍抖出千變萬幻的絢麗圖案。
天色雖早,但附近的橋面上已是熙熙攘攘,飛奔著無數麒麟,都是一些前來看熱鬧的人。萬頃碧波上,飄蕩著幾千只浮坪,叫賣聲不斷:“上好的雙麟芝,上好的夜光芝!要買趁早,不買後悔!長春會一旦開始,價格翻倍!”“烈日當空,您是否覺得口乾舌燥?甘甜的珍珠泉水富含人體必需的各種靈丹妙藥。一萬兩銀子一壺的珍珠泉水,讓您從此踏上自在天之路!”
一座擺滿水晶瓶的浮坪上,甚至還有幾個錦袍大漢,擊鼓高歌:“喝了咱的水喲,上下通氣不咳嗽;喝了咱的水喲,滋陰壯陽不長痘;喝了咱的水喲,見了魔主不磕頭!”
“終於到了。”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拍拍胯下的絞殺,在白玉橋尾停下,回頭看著隱無邪,不覺心中好笑。
隱無邪站在一片浮動的陰影上,華貴的黑絲袍隨風輕揚,散出濃郁的香。這一次,我還是沒看清他的臉,因為整張臉被厚厚的白粉覆蓋,嘴唇塗得血紅。隨從的幾十個影流護法、長老,也如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我知道自己比他們好不了多少,只是臉上的粉少一點,衣染的薰香淡一些。沒辦法,隱無邪說羅生天的十大名門崇尚華麗奢靡之風,男人也要塗粉抹香,一展風流。在長春會這樣的名門聚會場合,更要刻意打扮修飾。而我身為影流供奉,不得不入鄉隨俗。
甘檸真倒是沒有取笑我,不過龍眼雞沒放過我。從麒麟上跳起,小眼湊到我眼前,幸災樂禍地道:“唔,小飛飛今天更醜了,嘴唇紅得像猴子屁股。”
“閉嘴,你他媽一路上都說了幾千遍了,有完沒完啊!還有,別把口水滴在老子的衣服上!”我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個暴慄,對著水面,照了照自己。高冠木。宮帶金絛,織金暗雲紋的烏袍又輕又滑,飄飄如雲,頗有點長老的高貴風采。
陰影飄掠,隱無邪以一個優雅灑然的姿態,閃到我身邊,低聲道:“千萬記住。長春會上不要說粗口。也不要忘了注意儀表、姿勢。”
我瀟灑地一抖袍袖:“要裝高雅嘛,老子明白。”
隱無邪苦笑一聲。再越過十多座玉橋,行到蝴蝶嶺腳下,前路就被封鎖了。幾個身穿雪絲印花羅袍地人站在一座驛站前,佔守住了橋面,個個光華耀目。抹脂塗粉,胸口右側用金線繡了一輪綻射的太陽。
我早已得到隱無邪提醒。他們是大光明境的人,負責守衛蝴蝶嶺。長春會期間,除了十大名門和一些特邀嘉賓外,其餘人不得入內,只能在外圍遠遠觀摩。
我催動絞殺,不緊不慢地到了他們跟前,屈下食指,醒目地亮出佩戴的墨玉扳指。指上的墨玉扳指呈菱形,中心有一滴深黃的沁色。正是影流長老的標識。身為十大名門,在羅生天有許多特權。比如可以不必乘坐麒麟,不必交納養橋費,購買浮坪上的食物還能打折。
“請。”大光明境的人讓開路,不卑不亢,從容的風度裡流露著一絲高傲。
隱無邪笑呵呵地向每一個人打招呼,全無半點掌門架子。他地人緣極好,大光明境的弟子雖然氣度軒傲,但看到他,臉上也浮出了笑容。“老隱,老隱”地親熱稱呼他。
“大家辛苦了。長春會期間。職責重大啊。不過也只有派中的精英,才會被委以守衛蝴蝶嶺的重任。”隱無邪隨意的幾句話,說得這些大光明境的門人眉開眼笑。順手接過一個影流護法遞來的包袱,隱無邪塞到為地大光明境弟子手裡:“李護法,好久不見了。一點一線峽的土特產,可別瞧不上。”
對方拿過沉甸甸的包袱,露出會心的笑容,目光一掃四周,湊近隱無邪,耳語道:“老隱,前幾天我無意聽到一個訊息,說是脈經海殿要捧眉門入選第十名門。我聽我們掌教的意思,似乎非常不贊成。嗯,就在前幾天,掌教還和牽機派的掌門牛郎就此事密談了一次。”
隱無邪不露聲色地點點頭:“李護法,多謝了。”
“甘仙子?”姓李地護法瞥見甘檸真,驚訝地叫起來。又看看龍眼雞,狐疑道:“這位也是影流的門人嗎?”
“他們是我特邀前來觀摩長春會地嘉賓。”隱無邪笑道,李護法哦了一聲,不再過問。按規矩,各派掌教可以邀請三位貴賓參加長春會。
這時,一座浮坪飛快從遠處靠了過來,最前頭站著一個臉塗白粉的乾瘦小老頭,手捧一堆花花綠綠的刺繡,衝我嘶聲吆喝:“走過路過不要錯過!長春會紀念版的手工刺繡,絕對值得珍藏!限量搶購,買一送一!”拼命朝我擠眉弄眼。
我目瞪口呆,旋即掠上浮坪,一把抓住小老頭的肩膀,激動得雙手抖:“鼠公公!怎麼是你?海姬呢?”
“少爺,輕點輕點,老奴這把老骨頭經不住你的龍蝶爪啊。”小老頭齜牙咧嘴,疼得甩動肩膀。他正是如假包換的鼠公公!不過剔光了鬍子,臉上又塗了磚層厚的脂粉,要不是他一個勁地衝我使眼色,還真認不出來。
我鬆開了他,雖然有滿肚子疑問,但也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好地方。鼠公公向後努努嘴,我這才看到,浮坪後還蹲著一個女人,膝橫嵩杆,頭戴笠帽,墨綠色地面紗遮住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