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自己從小養大的弟弟,猶如親生骨肉一般的孩兒;他聰明絕頂,性情飛揚,是這盛京城中人人豔羨的人物;是德雲書院的“少年老先生”,是淏城軍的將軍,是平定西北的英雄,是那個意氣風發人人稱頌的二爺。——可這樣驕傲的他,卻在懇求自個兒給未婚妻子尋一門別的婚事。夫人心疼的不是他,是他們的情意。
“你有沒有問過小九願不願意呢?”夫人看著他,雙眸微紅,認真且愛護。
雲磊對上姐姐的眼神,隨即頹廢地垂下了頭。
夫人道:“你騎不了馬,可以坐馬車;舉不了劍,可以拿筆;站不起來,可以坐著。但小九離了你,再遇不見第二個小辮兒。”
楊九對他的情意,不比他少半分,不比他假半分,更不比他理性半分。
“小九是自個兒收拾行囊要來西北的。”姐姐的話在雲磊耳邊飄著,像是沒聽著,又像是刺,扎進心眼裡:“她給我磕了頭,對我說'師孃,以後多照看點楊家'…她是一早就決定了'跟著'你…”
姐姐走後,他也仍舊一個人怔怔地坐著,不動不說話,一個人像是失了魂又像是見了光。
楊九是等夫人走後才進屋的,給他端來了飯菜,全是他喜歡的樣式。擱在床榻邊的小几上,為他捻了捻被褥,為了吹了吹熱湯,為他做好了一切。
他說:“小九,我有話和你說。”
“先喝湯吧,可鮮了。”楊九自顧自地彷彿沒聽見他的話。
“小九,先不忙。”
“今天的菜是不是有些熟過了。”楊九拿起筷子夾了些菜在碗裡。
“小九,你聽我說…”
“我不要!”楊九手裡的筷子重重地摔在了小几上,與之同時的還有她奪眶而出的眼淚:“我就不要!我哪都不去,跟定你了,你在哪我就在哪!”
雲磊不知道楊九哭了多少次,哭了多久,哭得多難過;只是一抬眼,看著她腫得通紅的眼瞳,胸口就疼得不行…比那天,他墜崖還要讓他感覺慌亂。
“辮兒哥,我哪都不去…”楊九的聲音軟了下來,抓著他手臂,滿眼淚水滿眼懇求:“以後,我們都在一起。你要是再跳崖,就帶上我…咱們一塊兒跳…”
楊九從來就不卑微,只是見了他,就忘了自己。
雲磊突然抬手,把她抱在懷裡,不管不顧自個兒的手臂與身體傷的多重。這一抬手該有多疼。腦子裡只閃過今兒早,董九涵進屋說把那封家書還給她,說是暫時不回京,幫不了這忙了;還有姐姐對他說過的話,問過的話。——“你有沒有問過小九願不願意。”
是啊,怎麼能說愛就愛,說離開就放棄呢。
“我會好起來,會娶你,會永遠在一起。”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