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楊九站在廊下,一眼能看見二爺的院子裡的白楊樹高高聳立著。也不知怎麼了,最近總覺得心慌,時不時就打個冷顫;要說好一些,就是半個月前的前線戰報送回京時,順帶的一份家書。
他說戰事激烈,近來沒有空閒寫信,讓楊九別忘了想著他;還說局勢穩定,我軍勢如破竹,要她不必擔憂;最後還囑咐,他沒有消瘦只是黑了些,不用改喜袍的尺寸。
隔兩日就寫,但送到楊九手裡,也早早是過了大半個月了。師孃笑話說他以公謀私,等回京,陛下一定要好好罰他。
中秋過了,今年他沒在家,沒能吃到楊九做的月餅;楊九也沒能把給他做的衣裳交給他,他走後楊九算是日子,每個月給他做一身衣裳,入秋的衣裳已經做了兩身了,等他回來又該要穿冬裝了。
今兒是八月二十二,要是沒有聖旨,這會兒他們都成親了。
楊九站在廊下,月光細細碎碎地穿過白楊樹,斜過屋簷就落在她鬢角上。她抬眼望著月亮,眼神有些空空的,只是安慰自個兒,他如今也在同一片夜幕下望著同一輪明月;就像在她身邊一樣。
除去路程不算,西北戰事平定也要有三個月,等他回來,前後算算也要大半年;從前不認識他,這四方院裡的日子雖平淡但也安心。自打與他定了親,日日見著,一顆心都掛在了他身上,滿心滿意的都是他,如今不在更讓她覺得丟了魂似得難受。
院門外有腳步聲,再來是秋風卷衣襬的窸窣聲響;楊九饢心口猛的一跳,向著院門口小跑了幾步,就在盆景花簇邊兒上等著,屏息凝神。
沒過一會兒,青石院門欄便進了一人,穿著灰銀盔甲,踩著墨色皂靴,裡襯的袖口上有一朵祥雲,是她親手縫上的…
他沒變,還和出征時一樣。
他站在那,笑得魅惑人心,眼底的星星變成了太陽暖著她;他張開雙臂,對她輕輕喊道:“九饢。”
楊九一笑,提著裙子,撲進了他的懷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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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氣候乾燥,又缺水,戰士們老早便呆不住了。此戰敵我,實力懸殊,天朝雄獅十萬又有云磊坐鎮,可謂得天獨厚;戰士們打起仗來拼了命,就等著早日結束,凱旋還鄉。
鄴城是最後一戰。
數十年前,鄴城本屬我朝,不過朝代變遷,戰亂不休,被割給了蠻人,如今該讓鄴城認祖歸宗了。
半月前送進京城的秘信已有回應,聖上與雲磊的策略不謀而合,聖旨以下他只管放手去做就是了。
今日拿下鄴城休戰,本以為可以整頓軍務,待命回朝;但云磊早有預料那幫蠻人不會輕易罷手,鄴城來之太易,必有後手。
黃昏與將士們在鄴城飲酒吃肉,擺出一副勝利者的得意來;夜幕降臨,新一份兒的戰略計劃出爐,雲磊掛著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坐在主位上,兩側副將恭敬地守在一旁,眼底欽佩之色毫無遮掩。
“您可真厲害,這回就算他們耍回馬槍,咱也能讓他們有來無回!”一旁的董副將說道;眼裡滿是對雲磊的欽佩與尊重,看起來年紀不大,像個孩子,不過做起事來倒十分穩妥。
雲磊挑眉一笑,有些期待著今晚的好戲:“按部就班吧,讓兄弟們都警醒著點,過了今晚咱們可就凱旋歸鄉了!”語氣裡滿是志在必得的自信,還有那在心間纏繞生長許久許久的思念。
“領命!”眾人一口同聲道。
幾名將領出了營各自安排事務去了,大家夥兒都興致高昂地盼著今晚的致敵一擊!收拾了這幫蠻人,就可以榮耀歸故里,陪著妻子孩子熱炕頭多好!
董副將沒有走,和李岬一塊留在原地。
李岬笑道:“還不去安排你營裡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