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吳家的姍姍深得郝東升的心,自打季鄴南去了南邊兒,他逮著機會就介紹她,有多少機會介紹多少遍,怎料他始終不買單,弄得吳姍姍一顆心七上八下,時不時半夜去一通電話,問他季鄴南到底怎麼想。他睡眠本不好,經常被折騰得一宿宿不能睡,總想著什麼時候成了,什麼時候能睡個好覺。怎料現在突然蹦出個女朋友,得,先前的夜白熬了。
這還不算失望,最讓他失望的是,接下來季鄴南問:“你剛說的那什麼姍姍,是誰?”
郝東升扶了扶老花鏡,不理他了。
去的是民族園路博物館,季鄴南捏著一合同,走進大廳觀摩。彼時,溫渺正在培訓室背誦吐字歸音口訣,先前她簽了合同卻忘記帶走,為了躲避紮著包包頭的副主任追殺,才一路躲到這兒。可副主任火眼金睛,轉眼就追到一層,視線一掃,眼睛一亮,喜笑顏開朝季鄴南走去:“這不是季處嗎,什麼事兒還勞駕您親自來一趟?”
他揚了揚合同,副主任兩眼放光,將伸手去夠,他卻收回手,揚眉道:“溫渺呢?”
副主任怔住,敢情這倆真有一腿?這丫頭也太實誠,犧牲自我去換一合同,枉她追了一上午,要人給個交代,這誤會何止大了,忒大了。於是叫來溫渺:“跟季處道個歉,簽好的合同怎麼能忘了拿呢,季處那麼忙,還勞煩人專門跑一趟。”
溫渺想,丫的,有沒有搞錯,跟他道歉?
季鄴南打量她,白衣窄裙,細胳膊細腿,瘦削的腳背塞進飽滿的小高跟,唇上抹了紅,臉上擦了粉,筆直的長腿越看越美。
他轉頭問副主任:“你們這兒能指定講解員?”
副主任點頭,他沖溫渺揚下巴:“就她了。”
副主任張大嘴,啊了一聲。
“怎麼,不行?”
“……行,當然行!”
她本是講解員出身,一天帶八場都不在話下,雖升職後不再出場,但畢竟是老本行,區區倆人對她來說,應是小菜一碟。
溫渺眼睛似要噴出火來,偏他爺爺的又不能爆發,今時不同往日,以前她能罷課,現在卻不敢罷工。於是只好接手,還笑眯眯的,露出標準八顆牙:“這邊請。”
這一開口,郝東升終於記起,上回見過這姑娘,在龍吟閣。當時可瞧不出這倆有什麼關系,其實現在也瞧不出,看那姑娘,臉上熱情笑著,眼神卻冷得像冰,不像吳老二介紹的小模特,見了他就跟見了床似的,恨不得立馬往他身上倒,沒有一個像這姑娘,渾身上下都是敵意。
其實這會兒好奇這些並沒意義,郝東升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大清早的,緊趕慢趕跑這兒來,竟是為了聽一講解。簸箕大一地方,統共不過兩層,他季鄴南是從中國歷史研究到拿破侖傳的人,歷朝歷代誰的故事他不知道,本也是一收藏者,什麼玩意兒沒見過,跑這兒來聽別人講,是不是太沒必要了點兒。
小姑娘正津津有味介紹一小燻爐,三足獸,饕餮紋,殊不知季鄴南有一模一樣的玩意兒,還嵌了海藍寶,比眼前這東西值錢多了。說到季鄴南,他竟聽得津津有味,聚精會神盯著燻爐,再猛然看一眼小姑娘,眼風盡是纏綿。末了,請副主任等女同胞吃飯,大家躍躍欲試,副主任何等精明,立馬婉拒,並且找了個適宜的理由,把溫渺推出去,這一回,合同終於弄到手。
溫渺含冤帶憤,這年頭,誰也不和誰珍貴,為了一合同,館裡似乎把她賣去阿拉伯也願意,更別說萬紫千,看她和季鄴南站一塊兒,眼神曖昧比霧霾還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