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山頂一片死寂,呼嘯的山風也變得安靜。
解賢頭垂得很低,心如擂鼓。
現場低沉的氣壓讓他呼吸都需要放輕,但內心深處卻又帶著一點兒現代人的天真和對靖宣帝早期賢名的信任,總覺得因為幾句話,並不至於就要殺人。
大概在他心中,殺人這種事,到底太過遙遠。即便來到了這個時代,對封建和階級已經有了一定認知。但所見所聞的,也大多是上層對下層的欺壓與奴役,至於殺人,到底還是沒有親眼見到的。
但他不知道,肅王是真的起了殺心。
慧明作為公認的高僧,地位說高不高說低不低。在真正當權者面前,他什麼都不是,但在某些特殊時候,他的身份和影響力,卻是很有用的東西。
但問題是,他身上唯一能用的就是影響力了,而他剛才居然,把這種影響力用在了顧明宸身上,並且顯而易見,還是反向影響。
有礙社稷?
這是多麼嚴重的罪責?但凡今天在場的是任何一個其他人,顧明宸都不能活。
即便自己,他這個親生父親,也很難說不會因為‘有礙社稷’這四個字,對自己的女兒産生厭惡或者放逐的心思。
她還如此年幼,天真懵懂,嬌憨可愛。在她過去短短的人生中,從來沒有遇到過任何挫折。如果因為一句話,居然成了天下的罪人,被厭棄拋棄,那她該怎麼辦?
顧珩都不敢想,哪怕自己的心稍微不堅定一點,宸兒會面臨怎麼樣的處境。
而這結果,慧明枉稱高僧,完全不想。或者他想過,但不在乎而已。
“和尚,聽說你們佛門將就割肉喂虎,以身飼鷹,恭喜你,今日便要功德圓滿了。”
“王爺恕……”解賢才說了兩個字,腦子就被摁了下去,吃了一嘴土,再也說不出話來。
慧明和尚知道自己的話會惹肅王不滿,但他真的是一心社稷,不忍看到天下大亂百姓塗炭。於是說道:“殿下,老衲此心天地可表,老衲此言全然衷心。王爺一腔愛女之心讓人敬佩,但天下與私心相比,何輕何重?況且小郡主只是移宮別居便能化解……”
“天地可表忠心可鑒?你一方外之人,汙言穢語惡意重傷天家貴胄,還口口聲聲江山社稷,意欲插手朝堂,笑話!”
“方外之人的確不該插手朝堂,然我佛慈悲普度眾生,怎忍看百姓流離生靈塗炭?”
“嗤。”顧珩笑道:“和尚啊,你可真是好大的膽。居然詛咒天下百姓將會流離失所。至於你口中的生靈塗炭?這是在罵父皇昏君麼?做為人子,能任你辱罵生父?作為人臣,能聽你詛咒君王?本王今日不殺你,枉為人子枉為人臣呀!”
慧明表情一白,完全沒有想到他會把罪名安到誹謗皇帝上。
畢竟不論是自己今日此行,還是徹夜長談,無一不是在向肅王表明自己對他的衷心與誇贊。
他是來投誠的,他不僅是自己,他代表的是身後整個宗教。
然而因為他維護一個註定會讓江山陷入泥沼的幼女,竟然準備直接殺了他?殺了他,可是把整個教會都推到了對立面了。
慧明不相信肅王是這樣糊塗的人。
他瞪大著眼睛,想要看清他的表情,以確認他的話,只是對他的一種考驗。
就在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顧明宸,突然開口了。
她用她極具幼兒特色的稚嫩嗓音說道:“父王,你是不是搞錯了呀?這個人怎麼可能是高僧?我覺得他是個騙子。”
肅王這會兒心不在焉,只想殺人。聽見顧明宸說話,也沒上心,只是隨意應了一句:“哦,怎麼說。”
“很簡單呀,她剛才說我與佛有緣,這不就是騙子嗎?”顧明宸可不在乎父王的臉色怎樣,和尚的命運怎麼樣。她誠懇掏出自己的見解,自顧自地說道:“嬤嬤和我說過,她平日裡去寺廟上香,都得挑著日子呢。不僅她要挑,別人也要挑。因為生了孩子,或者身上不幹淨的女人不能進寺廟。阿耶,什麼是身上不幹淨?沒洗漱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