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後院的茅草屋中,瞎子已經醒了過來,只是他身體虛弱,幾乎不能動彈,躺在木板床上也不分晝夜,整個人又消瘦了幾分。
一個穿著御膳房雜役衣服的男人提著食盒走了進來,桌子上還有之前的宮人送來的飯菜,全都已經餿了,散發出難聞的氣味。
他看向床上一動不動的男人,有些心酸道:“主子,您受苦了”。
瞎子聽見他的聲音不覺蹙起了眉頭:“洽川?你怎麼在這裡,小梵呢,她現在在哪?”。
洽川沒有回答,走到床邊先給他喂下一顆藥丸,然後單膝跪地道:“屬下未出軼城便被那位楊君宇楊公子攔了下來,他說不許任何人擅自決定小梵姑娘的去留,後將小梵姑娘帶到了安家,屬下進不去,便一直在外面等著,如今小梵姑娘為了調查裴峻的去向又重回了皇宮,徐城因旱災起了瘟疫,小梵姑娘準備動身前往徐城了,瘟疫之事,夏侯隳交給定北王和淮陽王了”。
瞎子沉默不語,洽川跪了有一刻鐘,才聽見他道:“那你便跟她一同前去徐城吧,既然有楊君宇在,那我也不必為她擔憂,瘟疫之事你隨機應變,還是要以大局為重”。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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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提和慧覺是第二天一大早出發的,他們輕裝簡便,騎馬而行,晏城跟著運送藥材的大部隊,落後他們不少。
菩提不會騎馬,慧覺與她同乘一騎,這樣一來給馬增加了負擔,原本日夜兼程兩日的路程,硬生生拖成了四日,兩人能休息的時間也更少了些。
還好慧覺脾氣溫和,從不埋怨催促,反而總是細心關照,這不禁讓菩提想起了與他截然相反的白昱,動不動就要殺她洩憤,只是如今白家家主回來了,聽說白昱被拘禁在家中不得外出,她的追殺令也被撤了下來。
徐城如今已經戒嚴,城門處把守森嚴,不許任何人進出,菩提本想扮成感染瘟疫之人,就說人之將死,想要落葉歸根,守城之人為防止瘟疫外流,禍延其他城池,定然會放他們進去。
他將這個想法告訴慧覺,慧覺卻道:“陛下早已為我們鋪好去路,不必如此麻煩,而且,出家人不打誑語”。
菩提被噎了噎,她也是佛家弟子,可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誑語與全城百姓的性命比起來,她覺得不足掛齒。
最後慧覺帶她走到一個偏僻不起眼的小城門處,那裡早已有人在等候,慧覺出示宮牌後那人便將他們放了進去。
他們幾天幾夜沒有休息好,來到徐城第一件事便是先找個地方好好睡一覺。
只是如今的徐城猶如人間煉獄,人心惶惶,早已沒有客棧開門接客,兩人在空蕩蕩的大街上徘徊良久,終於找到一處沒人居住的房子。
這房子有個小院子,兩間居室,一間廚房,面積不大,屋中陳列都很整齊,但到處佈滿了灰塵,像是久無人居的樣子。
慧覺到處查探了一番,對菩提道:“看樣子這裡在瘟疫橫行之前就已經沒有人居住了,我們可以在這裡落腳,廚房裡的米缸水缸全是空的,我們帶的乾糧還夠吃幾天,只是沒有水,這是個大問題”。
菩提贊同道:“定北王已經去各處糧倉抽調糧食,相信很快就會運來,到時開倉放糧,溫飽便不成問題,只是這裡大旱三年,許多水源已經枯竭,我方才看過了,這院中也有一口水井,已經枯了”。
“這些稍後我們再商量,先把這裡打掃乾淨吧,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去城中查詢線索”,慧覺叮囑道:“出門一定要帶好面紗,保護好自己”。
沒有水也不方便打掃衛生,到處塵土飛揚,嗆都要嗆死了,菩提從他們攜帶的水袋中倒出一點水勉強溼了溼抹布來擦拭,然後開啟門窗晾了將近兩個時辰,屋子裡才能進人。
第二天菩提起身時慧覺早已經起來了,他在院中放了張小桌子,看到菩提後對她指了指桌上的點心:“起來了,過來吃點東西吧,這是凝香為我們所帶宮中的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