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點點頭,等著他們聲音都小了些,笑問一人:“賈愛卿,你在江南日久,與甄家也是互有來往,又與賈家有舊。不妨你來給朕說說,甄、賈兩家的優劣如何?”
文臣中站出來賈雨村,衝上施禮:“甄、賈兩家都是我朝肱骨,況且相交甚厚,彼此換子而養,出入內帷而不避的交情,何談要分個彼此呢。臣久在地方,不熟朝中的分寸,本是我朝一段佳話的書院文爭,如何就要去談論兩家女兒的優劣?恕臣狂悖,皇上的家事,還請皇上聖明獨照的好,非是我等臣子能置喙的。故此聖上所問臣的事,恕臣不能答也;也請聖上專心朝政,家事國事豈能混為一談。”
群臣聞言齊齊色變,好一個賈雨村!直面諫上錚錚鐵骨的樣子,就這麼地留在了天子的眼中。此子,所圖甚大矣!
果然天子哈哈大笑起來:“朕納了你的諫言,專心朝政,不負天下。來日,群臣可與朕一起去國子監觀戰,看看京城子們可有進益。”
書院中,李修不可思議的重新打量起賈雨村,他身邊的學子們都已經對賈大人施禮膜拜,這才是鐵骨錚錚的國之棟樑!我輩讀書人的楷模!
賈雨村睥睨的看了李修一眼:“怎麼,不信本大人的品性乎?”
李修眨眨眼,四顧了同窗們一眼,拱手拜之。非是信他,而是不想惹眾怒。
賈雨村哈哈笑起來,以目示意李修,二人出了學堂大廳,一前一後來到了幽潭草廬,分了主次坐下,賈琮獻了茶。
李修這才鄭重的請教:“先生此舉必是有深意。修有甚多不解,還請不吝賜教。”
賈雨村見沒了旁人,笑嘻嘻指指李修:“小子不老實,分明是套老夫的話。若是旁人這麼問,老夫肯定還是忠君的說法;你要是問,只要問的對,老夫就告訴你實情。”
李修無奈,壓低了聲音問他:“先生真是要捧吳家?”
賈雨村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從龍之功誰都想要,老夫偏要從鳳一回。”
“西域對先生和她家,就那麼的重要?”
賈雨村飲了口茶,咂摸了下滋味,反問李修:“你來說說,天下若是到了亂時,是中原安穩,還是西域安穩?”
“那就要看是怎麼個亂法了。自己亂,中原肯定是爭個你死我活;外寇亂,西域就是戰場。”
“一起亂呢?”
李修苦笑一聲:“真要到了那時,天下間哪裡還能有淨土。”
賈雨村端起茶杯,喃喃的說了一句:“沒有大亂,哪裡有的大治。西北之地歷來是養兵用兵的要衝,縱觀史書,亂中原者,無不自西北而起。”
李修頭大如鬥,賈雨村果然有梟雄之姿,目光犀利,膽大心細,常能為常人不能為,常能說常人不能說,沒有“天書”的指引,單憑著自己的能為,就看穿了世情。若是要他插手進了西域,天下不亂也要大亂。
心中一緊,就有除之後快的念頭。
偏賈雨村自己說破李修的心思。
“莫急莫急嗎。你是不是想替天行道了?”
李修皺起眉頭看向賈雨村:“先生,修不會作偽。雖然不知道天下還有多少人存著這份心思,中原如何,修能為有限顧不得。若是想從西北起事的話,修卻是短短容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