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在會議室裡拍著桌子吵了一會兒,最後也沒吵出什麼結果,眼看要下班了,便散了。
基層的幹部就這樣,沒太多的禮儀也沒太多的顧忌,最直接的表達方式就是拍桌子罵娘。不過,不用擔心,這種情況下的架,即使吵的再兇,離開了會議室他們就不記得了,絕對不會因此記仇。
這不,走到院子裡的時候,範明泉就發出邀請了。
“郭書記,請你吃春筍去。”山筍是回龍鎮最有名的山珍,春季的最肥嫩。
“行啊,叫上招鎮吧。”郭振聲話音剛落,旁邊的魏新明就扯開喉嚨喊了,“招鎮長,招領導,下來,下來,咱們去吃點山筍再繼續吵。”
“我…我罵不過你們,躲著還不行麼?不去。”樓上招國培在房間裡應道。
“不去不成,人是鐵飯是鋼,吃了飯再把槍扛,走走,吃飽了再繼續吵。吃飯也是幹革命嘛,這是革命幹部接近人民群眾最好的機會,也是幹部瞭解人民群眾想法的最佳捷徑,你怎麼能拒絕和我們這些群眾吃飯呢。”範明泉笑道。
範明泉年紀不是很大,但是輩份很高,在北岸三村,他和老壽星陸懷仁的號召力最強,別人可以不給面子,這位九叔公的面子得給,招國培在樓上無奈的說,你們把吃飯提高到這樣的高度了,我不去還能行嗎?怕了你們我馬上來。
樓下一片笑聲,剛才還吵得面紅耳熱的幾個男人,這會兒居然又有說有笑了。
誰也沒想到,在大院裡一向低調,見誰都立定打招呼的笑臉相迎的範思成,在村子裡竟然有那麼多的支持者的,北岸三村的村幹鬧過還沒結束,第二天,龍溪河南岸又有兩個村的人來了,令人想不到的是,回龍鎮南部也有人來找鎮裡要解釋。河南北兩岸是因為修路,因為青黃欖種植基地來“保”範思成可以理解,但是南部的車田村和禾崗村幾個村又是為了什麼啊,他們來湊什麼熱鬧呢?
今天區建強在,招國培算是脫難了,郭振聲也找了一個理由沒到,所以,會議室裡就黨政辦主任招燦和區建強和五個村子的兩委對話。
“你們是聯絡好了一起來的?”區建強在這個位置上幹十年了,全鎮村兩委的人他都熟悉得很,所以進來會議室就是一張黑臉質問。
“區鎮,怎麼可能呢?”車田村的韋主任說。
“區鎮,我們來是想問問,範思成現在被調查,那青欖和山楂種植基地的事怎麼辦?村裡的人都把村委會堵死了,生怕好不容易得來的專案黃了。”龍溪河南岸上游南龍村的杜主任說。
“杜主任,你們山還沒開,苗還沒種,就算專案黃了也沒損失啊。如果範主任不幹了,我們南部幾個村就慘了,李子馬上就要摘了,因為範主任答應了收購,所以大家都沒跑門路,都在家等著摘果呢。”車田村韋主任叫苦道。
向陽坡地的李子已成熟開園摘果,再過十來天,就是全面開園的日子,如果範思成出事不幹了,他們真的慘了,臨時臨急的,去哪兒找客商買李子啊。
“你們嚷嚷完了沒有,範思成被人舉報生活作風有問題,利用工作之便收授利益,對他進行調查是經過研究的,這事不僅合情理,也是組織對黨員幹部的愛護。你們來這裡嚷嚷什麼意思?你們是不是認為,我們故意要查他?無風不起浪,如果他沒做過,查一查正好還他清白不好嗎?再說了,難不成沒了張屠戶就吃帶毛豬不成?就算範思成不幹了,你們又有什麼好擔心的?手上不是有合同嗎?合同在,有沒有範思成不都得買賣東西嗎?”區建強威嚴的說道。
“歐鎮長,話不是這麼說啊,基地是範思成找回來的,現在只是動員階段,有些報了名的農戶開始開山,有些正在準備報名,正式合同還沒簽,如果範主任不幹了,我估計基地就黃了,聽說百味公司的老總,完全是看在範思成的面子上才在咱回龍鎮搞基地。誰給我們保證,沒了張屠戶還有肉食?那怕帶毛的。”南龍村的杜主任對區建強的態度很不爽,他最討厭說話天下無敵,做事有心無力的人了。
區建強總是說話很厲害,邏輯嚴密,言辭犀利,很有力的樣子,但是,這十多年來,他並沒有幹出什麼成績來,回龍鎮在他的領導下,一直在墊底,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所以,他的威信早就大打折扣了。
現在,大家都看出來,範思成雖然只是一個無級別的小幹部,但他有能力為大家幹實事,這樣的人,大家是不允許他出事的。
招燦自始至終都沒發表過自己的意見,只是勸說大家幾句。區建強自始至終,都是說的很厲害很強硬,但是並沒有落實任何一件事,但話滴水不漏。
昨天鎮委書記和北岸三個村委的人吵了一下午沒實質的結果,但是吵過後大家一起去吃山筍了。今天鎮府一把手和幾個村委的人又吵了一下午,同樣沒有實質的結果,不同的是,散會後不僅沒有一起吃飯,村裡的人還氣乎乎的走了。
幾個村的人都在為範思成被調查的事奔跑要說法,但他自己卻像沒事人一樣,天天到辦公室籤個到,然後便一頭扎到村子裡去了。當然,他去的不是北岸三個村,他要避嫌,免得落人把柄,免得有心人說,看還說沒伸手,都不是籌備組的人了還在插手籌備的事。
不過,他想避開路橋工程的事,偏偏有人不讓他被開,傍晚未來的大舅哥戴貴龍來找他了。
百味山貨公司租的地方,一樓是兩戶人家的一樓,而二樓只要了一戶人家的二樓,除了辦公室,還有兩三個房間,正好做財務室和值守的人,三樓只有半層,一個廳子一個房間,和一個數十平方的大陽臺。
公司成立後範思成就住在這裡,這兒比鎮府大院裡的宿舍住舒服多了。
吃晚飯後,範思成便在躺在床上看書,成大的函授課程,無論如何得弄一個學歷,否則不利於以後的發展,這是鄧顯文一再交待的。
篤篤,有人敲門,他還沒說請進,門已被推開,進來的竟然是戴貴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