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認才智、容貌強過兄長家光,因此哪怕明知對方將要繼承將軍大位成為自己的主公,也不改輕視家光的態度,兩兄弟之間的矛盾也由此越積越深,變得形同陌路。
元和六年,德川秀忠仿照父親的先例,將將軍大位讓給了竹千代自己成為大御所,而竹千代也正式選用了家光作為自己的名諱,成為了幕府的第三代將軍。因為自幼就憎恨弟弟忠長,所以他將打壓這個弟弟也當成了自己重要的事務來辦。
本來在秀忠在位的時候,他還算是得到了優待,按照德川家的慣例他領受了封地成為幕府的親藩。他被封於駿河國,經過幾次加封最後領有五十五萬石的領地,官位至大納言,也算是親藩當中的佼佼者。
可是家光開始掌權之後,對他的打擊和迫害就紛至沓來了,家光藉口幕府在駿河國的眼線報告了忠長的種種不法劣跡,指責忠長迫害領地內的人民,並且不聽家臣的勸諫。用這一系列的罪名,他將德川忠長的領地沒收,然後流放到了甲府,勒令他閉門思過。
更有甚者,在父親德川秀忠去世的時候,他還禁止德川忠長去為父親奔喪,只能繼續呆在軟禁地。就這樣,德川忠長失去了一切領地和尊榮,就連見摯愛的父親最後一面都不被允許。
這種莫大的羞辱,更加讓德川忠長對自己的這個哥哥充滿了忿恨之情,可是德川家光現在已經穩固了統治,父親死後又沒有人能夠為自己而向他求情,他也只能無可奈何地接受現實。
可是,哥哥家光的怒氣,似乎還是沒有發洩乾淨。在秀忠死後沒有多久,家光就藉口弟弟忠長在閉門思過期間還是沒有幡然醒悟,依舊劣跡不斷,於是下令將他再度流放到條件更加惡劣的上野國高崎城,將他禁閉在這裡。
而這也不是他迫害的終點。
德川忠長被流放到高崎城之後不久,家光就將自己從小身邊服侍的親信、現任幕府老中的稻葉正勝給指派了過來,負責處置德川忠長一事。
而自從老中稻葉正勝來到了高崎城之後,城外原本就十分嚴密的監視變得愈發緊密,他下令用白竹柵欄把整個高崎城都圍起來,不允許任何人隨意出入,而且還下令將輸入城中的供應物品僅限於食物和日常用品,再不允許他使用原本的器物,就連訊息也被隔絕。
用白竹柵欄隔離起來,簡直就像是中原王朝用高牆圈禁犯有不法行為的親藩一樣,只不過德川忠長的活動範圍要比那些藩王稍微大上一點點而已,但是本質上是同樣的意思。
從原本優越於所有人的地位,跌落到如今這種處境,德川忠長心中的失落和痛苦自然很容易想象得到。他明白哥哥德川家光是想要用這種方式來羞辱自己,逼迫自己自殺,可是這種日子實在太過於難受了,他幾次都想要乾脆以自殺的方式逃離這種處境,遂了哥哥的心願。
可是,雖然他多次下定了決心,但是每次走到最後一步的時候,還是因為對人世的留戀而停下了手。
呆呆地坐了片刻之後,他慢慢地從地上撿起佩刀,然後又長嘆了口氣。
只要日子持續下去,總有一天自己終於還是會忍不住動手的,也不用著急這一天吧。
“大人!不要做傻事!”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惶急的喊聲。
隨著這聲喊聲,一個穿著裃裝、做武士打扮的年輕人也衝了進來,然後跪倒在了地上,誠摯地勸解著忠長。
“將軍大人叫我去死,我怎麼能夠不去死?就算今天不死,總有一天還是會死的。”德川忠長苦笑了起來,把玩著手中的刀柄,“我死了,對你們來說不也是好事嗎?你們可以解脫了,不用留在這裡和我一起受罪,只要離開了我,你的哥哥是不會為難你的。”
“大人我一心只服從大人,只為大人著想,哪裡還有什麼哥哥!”這個年輕人以頭觸地,“此生我只追隨大人,絕不會向他人搖尾乞憐!”
他是稻葉正利,是外面那位老中稻葉正勝的弟弟,不過和從小就被安排為德川家光側近侍從的哥哥不同,他被安排到了德川忠長的身邊,並且很得德川忠長的信任。於是從小時候開始,因為德川兩兄弟之間的爭執,稻葉家兩兄弟也同樣開始反目,彼此的積怨和矛盾都很深。
在德川忠長被幕府授予封地、成為幕府親藩之後,稻葉正利也順理成章地成為德川忠長的家臣,而在德川家光流放弟弟的時候,稻葉正利也作為罪人的一員,隨同德川忠長一起被輾轉流放,最後來到了高崎城當中,倒也算是榮辱與共。
看到稻葉正利如此誠懇的樣子,德川忠長心裡也有些感動,他輕輕地將佩刀放到了剛才的案几上,然後閉上了眼睛。“這種日子,我也不知道能夠忍受到什麼時候過不了多久,你就能夠自由了。”
“大人,今天我正是來跟你報告的,剛剛聽到了的,一個天大的訊息!”稻葉正勝的臉色有些發紅,顯然還是沒有從剛剛得知訊息的興奮當中走出來,“大人你有救了!”
“什麼?”德川忠長迷惑不解。“什麼有救了?”
“大漢和幕府交惡,並且已經對日本出兵了,宣稱要討伐幕府恢復日本國內的綱紀,現在他們已經打下了九州島,並且準備進一步進兵!”稻葉正利一口氣將自己得到的訊息告訴給了德川忠長,“現在幕府已經是一片大亂,上下手足無措,稻葉正勝也被將軍召到江戶去商討對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