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滿強是皇上最親近的老兄弟,也是大漢軍隊起家以來的創始者之一,為大漢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也成為了帝國勳貴體系的頂點,被封為了公爵,位極人臣。
這樣的人,突然說出了一些害怕功高震主的話,怎麼看都讓人有些驚詫。
而趙松,正是其中最為震動的人。
“元帥……”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自古以來,提攜玉龍為君死,擁立明主,搏一個萬戶侯,封妻廕子,是每一個熱血男兒的志向,可是真的把明主擁立成功,新朝建立完成之後,原本的熱血男兒就會就會立即面臨到一個尷尬局面——他們不再被明主所依賴了,反而因為擁有巨大的權力和軍力,成為了皇上跟前的刺。
雖然趙松不太讀歷史,但是宋朝趙官家杯酒釋兵權和明朝太祖朱元璋濫殺功臣的歷史故事他都是聽過的,尤其是前明太祖因為時代並不是特別久遠,而且那種濫殺功臣的規模讓人心悸,所以尤其地讓趙松深感震動——畢竟,他知道自己也已經成為大漢的功臣勳貴的一員了,前明的那些前輩,怎麼也不可能不產生一些兔死狐悲的情緒。
當然了,當今的皇上還是勵精圖治的,看上去並沒有刻薄寡恩的跡象,對這些老兄弟老部下們還是十分信任和關照,可是未來的事情又有誰能夠說的清楚呢?說實話,自從大漢建立自己被封為伯爵之後,在趙松內心深處,他一直隱藏著一份揮之不去的恐懼感,深恐自己也成為被皇上嫌忌的人。
然而他知道他的恐懼是沒有意義的,以皇上在軍內在國內的聲望和威名,真的想要對付他們這些勳貴,是一點難度都沒有的,他們只能是俯首繫頸,等待發落,多想也沒有意義。所以,他經常抓住一切機會向皇上表達自己的忠心,也表示自己並沒有多少個人野心,只想著為大漢的天下流血而已,如果真要有那麼一天,他只能期待皇上能夠記住自己的忠心,向宋太祖那樣只將他剝奪兵權讓他回家做個富家翁,不要和明太祖一樣真的趕盡殺絕。
今天石元帥的話,正好就觸動了他隱藏在心中的那一份恐懼感,他深怕自己的猜測成為現實——石元帥位高權重,又是在軍內的頂點,難道他真的聽到了什麼不好的風聲?不過……從皇上前陣子對自己的態度來看,應該還不會出現最可怕的結果吧……他心想,稍微讓自己安定了心神。
“嘿!我隨口說一句罷了,看你們嚇唬成什麼樣了!”石元帥禁不住再次大笑了起來,“放心吧,皇上對我們沒別的意思,你們也別多想,自己嚇唬自己。我的意思只是啊,皇上雖然倚重我們這些老兄弟,但是我立下的功勳已經夠多了,再多又能怎麼樣呢?我們不能一直把功勳都搶走啊?如果我們老是一直霸著前面,擋住了你們這些年輕一輩人的路,恐怕你們心裡也是不會太服氣吧……這可不好。”
“元帥這話就說得太過了……”趙松心裡半是寬慰半是緊張,“我們對元帥滿心敬仰,怎麼會有怨憤之心!”
“你們敬仰,那是自然的,我信,可是別人就未必了。”石元帥又搖了搖頭,“我再說一次,我們是勳貴,我們是一起的,理應一條心,可是旁人就未必如此了!”
趙松等人眨了眨眼睛,還是很不明白的樣子。
“雖然皇上定下的體制是文武殊途,文官不治軍武人不涉政,但是自古都說是出將入相,既然我們身為勳貴,那以後這種事恐怕也是少不了的。我們雖然獨立於文官,那以後恐怕也轉不了文官裡面去,但是我們的子侄呢?勳貴之下自然會人口繁盛,不可能個個都扔進軍隊裡面當兵吧?所以……用不了多少年,我們的子侄兒孫一代人,自然而然就會滲入政事。”石元帥抬起頭來,看著茶室隔間的天花板,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麼,“再說了,像王丞相,徐工相,陳財相那些人,他們不也是勳貴?其實咱們大漢啊,文武分別沒有那麼濃,真正有分別的是勳貴和非勳貴!你們人人都敬仰我,但是有的人可是盼著我趕緊跑下去,讓我下面的人爬上來頂替,然後他們去頂替下面的人,削尖了腦袋想要鑽進勳貴的行列裡面來呢!”
這番話,說得趙松等人若有所悟,他們各自面面相覷,但是誰也沒有再說出話來,只是等著元帥繼續感嘆。
“所以啊,還是回到原來的話裡面,天下的勳貴才是一家啊,我們共同拱衛皇上,也拱衛著大漢的江山,我提攜你們,既是為了你們,也是為了日後你們能提攜的我的兒孫,所以你們倒也不用這麼感激我……”元帥臉上的笑容多了一些不明不白的意味,“這些你們明白了嗎?大漢的體制裡面,皇上倚重勳貴,勳貴自成一體,而你我,就是同氣連枝!”
誠如蔡國公石滿強所言,如今的大漢,勳貴確實隱隱然有了一種自成一體的跡象,勳貴不僅成軍作戰的時候上下一體,就連平常,之間互相通婚也很多,比如黎黃河,他的妻子就是一位他父親的老戰友、現在被封為伯爵的老軍官的女兒,現在已經生了一個兒子,馬同濟也娶了一位子爵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