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卻是越下越大,在趙家軍騎兵前鋒幾百步外的區域,能看到建州女真有大旗豎起,潰逃的兵卒在那裡越聚越多。
而在趙家軍本陣那邊,陳繼盛等人臉上的興奮也被鄭重替代。
“下雪了,雨雪天氣裡這火器肯定打不響,要是韃子那邊再糾集隊伍反擊,勝負還未可知!”有人提出了這個判斷。
在這些東江鎮殘餘這邊,也有專門的人解說望樓的旗語,還真讓這個人判斷對了,每個人的心都在這一刻吊了起來,陳繼盛等五人從未見過,更從未想過,戰爭可以這麼打,可以打韃子打的這麼摧枯拉朽,每個人興奮狂喜,覺得整個人都要炸開,可突然間,戰場上卻有了這樣的變化。
勝利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在他們想來,趙家軍的強大和勝利就和這火器密切相關,這不可思議的火炮轟擊,這同樣不可思議的火銃集火,才帶來了這樣的大勝,可現在大雪飄下,火器受潮很難激發,而本已經潰敗的建州女真大軍開始收攏兵馬,準備穩住再戰,難道戰局還要反覆。
“老天”張盤抬頭說了句,話沒說完就已經哽住,難道這老天爺也不願意讓漢人兵馬得勝,也要讓韃虜翻盤嗎?
就在這個時候,東江鎮出身的幾人看到有騎兵從陳昇所在賓士而出,看來這趙家軍大將要穩重為先,收攏兵馬,反正這次已經給韃虜重大的殺傷,等雪後放晴再行出戰不遲。
想到這個,大家心裡鬆了口氣,可也覺得心裡憋悶,這次建州女真吃了大虧,下次肯定漲了教訓,未必會這麼擺開架勢野戰,如果死守堅城,或者化整為零,那趙家軍能不能有今天這麼順利?而且畢竟是孤軍,萬一有什麼閃失
鼓聲響起來了,這鼓聲讓東江鎮諸將很詫異,這不是鼓舞士氣的戰鼓,也不是為了退兵發出的訊號,如果是退兵,那應該是鑼聲和號角。
這是趙家軍的步點鼓,有過皮島上的接觸,又在陳昇軍中,陳繼盛、張盤等人知道,這鼓聲是趙家軍步卒各營向前的號令,這個時候,趙家軍非但沒有想著守,居然要攻!
矗立如山的團方陣動了,細密的步點鼓聲,凌厲的嗩吶聲,軍將和士官的呼喊聲響成一片。
在方陣之前的火銃陣列開始解散,各個火銃連隊迴歸各自團隊,雪花飄落,溼潤引線藥池,或許沒辦法連續開火,但只要小心護住,打響火銃的問題不大,沒辦法形成連綿不斷的火力,但幾千支火銃始終能保證開火,這就有殺傷在。
何況,雪並不是雨,在這樣寒冷的天氣下,雪融化也需要一個過程,這就保證了火銃不會徹底啞火。
只看到各個團的戰旗搖動,像是要塞一般的團隊開始向前運動,嘈雜和喧鬧聲很快不見,除了步點鼓聲依舊細碎,腳步聲越來越整齊劃一,每個團都好似巨人,每一步邁出,大地都在震動。
陳繼盛、張盤等五人已經忘記了灰心喪氣,忘記了埋怨上蒼,他們呆呆的看著眼前這一幕,趙家軍此時的行為可以說冒失,炮擊和追殺對建州女真的殺傷再大,現在建州女真也有幾千騎和幾萬步卒的力量,只要收攏起來,就還有一戰之力,沒有了火器的支援,趙家軍還能打到什麼地步,怎麼對抗對方的人多勢眾。
心中儘管有這樣的判斷,可他們卻莫名的安心,他們覺得趙家軍從不來不會盲動。
在向前的軍陣中有喊聲傳來,開始時一個人在喊,後來變成了許多人的吶喊,開始時候聽不清楚,後來清晰入耳!
“趙家軍,向前!”
“趙家軍,向前!”
“趙家軍,向前!”
每個人都在喊,天地震動。
陳繼盛等人在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多少年未見如此雄壯!
大雪茫茫,長矛如林,軍陣如山,在鼓聲和號聲中,漢家男兒,一往無前,向著敵人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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