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時候還有人講什麼神佛,到現在只說是吃飽,這種不需要辛苦勞作就可以肆意妄為,還能吃到糧食的感覺,對飢餓幾年,瀕死絕望的流民來說,實在是太有吸引了,不少人都被這個煽動起來。
“誰手上沒沾到血,這縣衙門的人都被咱們殺了,這城池都被咱們破了,難道還有後悔的機會嗎?誰要不於了,官府找上門來,那就是死路一條”
快活的時候是快活,想想自己做過的那些事,想想要面對王法,些許遲疑也在這心驚膽戰中煙消雲散了,到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至於那些手上沒沾血,到這個當口又想要走的,還有更**裸的手段。
“誰要想走,問問俺這口刀答應不答應”
“他一定是官府的奸細,是妖魔,是混在咱們大夥裡面吃肉喝血的,把他燒死了”
斬殺幾個人,幾個人被架起火堆活活燒死之後,人人戰慄,誰也不敢說什麼走了,唯一的選擇就是跟著乖乖走下去。
從汶上縣到濟寧州,儘管沿路有不少靠近運河的富庶村寨,可對於越來越龐大的饑民流民隊伍來說,這些物資只是杯水車薪,每個人撈到的那些私貨很快就消耗乾淨,大家沒有吃飽幾天,又重新嚐到了飢餓的滋味。
有個讀過幾天私塾的流民腦子聰明,很多事看得明白,打破村寨後,葛田豐曾聽他說,村寨裡糧食不少,可分到大夥手裡的卻不多,差的那一塊不知道去哪了。
葛田豐沒多琢磨,說這話的那流民第二天就死在半路上,也沒什麼人理會,天天都死人,死的還不少,誰死也不稀罕。
這一路南下,葛田豐別的不知道,只知道身邊的人越來越多,偶爾一次被叫去幫忙,人站在高處,只看著黑壓壓的到處都是人,甚至望不到邊際。
隊伍裡男女老弱都有,老人很快就撐不住了,毫不意外的死在半路上,而女人和孩子則是另外一種境況。
葛田豐發現,隨著隊伍的人數變多,隊伍裡並不僅僅是流民饑民了,儘管有些人看著破衣爛衫,卻是健壯的很,這等人往往拿著兵器,而且每當大隊停下,就有那衣著光鮮的角色來到,他們挑選合適的孩童和女人帶走,稍微見識過的人都知道這是人販子,可沒人覺得不對,能被買走賣走,哪怕是進火坑裡,也比餓死的強,何況在這幾萬十幾萬的流民大隊裡,混亂異常,大家也是無法無天,經常有女人被糟蹋,連俊俏些的少年也經常遭殃,還是去火坑更好。
大夥都覺得能被帶走是享福,葛田豐也能想通這個道理,不過他偶爾發現,那些過來挑人的人販子是給錢的,銀子什麼的都是給那些香頭還有更上面的人物,難道有人把大夥當成貨物來賣?這到底是什麼心思?不過葛田豐知趣的沒有去說,少說幾句,多活幾天,他清楚記得自己父親的話。
越靠近濟寧,大夥就覺得不同,都在山東地面上,處處凋敝,處處民不聊生,可這濟寧各處怎麼就顯出這等繁華整飭的模樣。
一個個村寨集鎮被打破,裡面的物資被搜刮一空,裡面倖存下來的百姓被裹挾到流民之中,隊伍愈發壯大,來買人挑人的人販子也越來越多,隊伍裡不一樣的人也開始越來越多。
除了那些看著健壯拿著兵器的,還有騎馬的人出現,很多人也不掩飾自己的身份,穿著體面衣服,拿著各色兵器,甚至還有車馬轎子出現。
和從前不一樣,從前只不過是傳經香頭自己講述,可現在聲勢極大,有敲鑼打鼓的響器板子,有旗幡綵帶,還有香燭供桌,還有專門的大車拉著神像,每日裡都在祭拜,每日裡都在講經,時常有神蹟顯現。
然後香主香頭們對待信眾流民的態度也是變樣了,葛田豐清楚記得本地的傳經香頭對他很和氣,還曾經給過他幾塊加鹽的糠菜餅子,那是做夢都會想起的美味,可越向南,態度越惡劣,開始是罵,後來是打,越來越高高在上,葛田豐甚至看到,這香頭硬搶了某信眾的老婆
不過大夥也不敢說什麼,這個香頭還算好的,在其他各處已經有直接動刀殺人的了。
“開了濟寧城,人人吃飽,人人吃肉,還有美貌的婆娘睡”天天都在高喊這個,還有人每日裡到處送符水撒香灰,說是百病不侵,還在吆喝著“大劫將至,地上仙國降世,誰出力做事,誰捨生忘死,就能入極樂家鄉,就能被神佛庇佑”
相比於後面的神佛,這前面的吃飽喝足睡婆娘更讓人心動,可葛田豐也注意到一件事,那些真正虔信的,身強力壯的,似乎都有好去處,那些懂得點武技的,總是能多分些吃食,很多人就這麼不跟著大隊行動了,過些日子才發現,他已經到了那抬旗打幡的隊伍裡,要不然就是手裡的木頭石頭換成了鐵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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