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程嘿嘿笑著站起說道:“就聽二爺的指派,不過我的人我管,其他杆子我可管不了。”
“七炷香的,跟著劉爺過去,不服的就宰了,傳我的話,誰要不聽,老子連根絕了他們。”徐鴻舉惡狠狠的說道。
大車邊上立刻有一名漢子大聲答應,除了劉程自己帶著的人之外,又有幾十名漢子跟著過去,火堆前面只剩下三人,等劉程走遠了,坐在徐鴻舉左邊的那個漢子才低聲說道:“二爺,孔老虎的人都是這樣的貨色,沒必要置氣,咱們自己人帶的少,等到了城下,還要他們幫忙,忍忍吧。”
“侯五,我不是為這個生氣,我是氣這邊的徐家。”徐鴻舉咬著牙說道,說完這句,他看了看左右兩個人壓低聲音說道:“老侯、老夏,咱們洗了這個徐家怎麼樣,要是能成,哪怕不去徐州也值了,裡面的香徒不是傳信出來了嗎?不管是官家還是私下,他徐家庫裡的兵器無數啊”
侯五和夏仲進對視一眼,侯五搖搖頭勸道:“二爺,這個徐家不好打,他那挖礦鍊鐵的幾千青壯可和咱們這些不同,那是一起做工做事久了,都是一身力氣,豁出來打不必那些圍子寨子裡的團練差,而且徐家不缺兵器,那天還亮了火器,如果真要動手,咱們打不下耽擱了時間,山東和南直隸的兵馬調集過來,那就真的是大麻煩了。”
夏仲進點點頭,介面說道:“二爺,主上的意思很明白,這次關鍵是讓咱們自家人有個經歷,能歷練出來,再說了,這徐家莊算什麼,拿下徐州不比這個強百倍。”
說起這個,徐鴻舉立時變得焦躁無比,悶聲說道:“一共才給了十套甲,一千口刀,這點東西也能破城,還不如直接就去洗了何家莊,開了那裡,比徐州賺的多多了。”
看著左右的不接茬,徐鴻舉恨恨的又罵了句,嘟囔著說道:“恐怕那幫人早就逃進城內了,毛都洗不掉一根。”
“二爺,咱們這邊差不多有四萬人,現在有不少人都對咱們死心塌地,徐州城下不知道要死多少,死了的不算,活下來的對主上可是有大用的,這樣的人多起來,咱們何必在乎一個徐州,濟寧州、臨清州比這裡富裕多少倍”侯五說得嚴肅了些。
夏仲進又是介面說道:“而且這徐州咱們也未必開不了,真要開了,境山徐家的兵器也就給了。”
徐鴻舉深吸了幾口氣,猛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惡狠狠的罵道:“這個徐大腳,臭小娘,要是落在老子手裡,非得弄到宅子裡當香爐”
說完這句,徐鴻舉已經冷靜不少,他開口說道:“侯五,你派人再去看看船的事情,這個千萬不能出差錯,老夏,你領著人各處走走,咱們抓到的這些人千萬不能亂,山東那邊幾處鬧起來的都被平了,官府也開始賑濟,萬一這些走漏風聲,就要鬨堂大散了”
大股流民過境,向來是朝廷和官府的大忌,往往會調動官軍圍堵,地方上也會有相應的賑濟,從鄆城縣向南的這幾萬流民當然是官家的眼中釘肉中刺,但鄆城縣這邊流民行動的同時,山東各處都爆發了民亂,連續幾年鬧災,官府也是焦頭爛額,賑濟也跟不太上,反倒是鄆城縣的大股災民開始南下,這才驚動各方,遲遲不來的賑濟好歹到了些,山東各處的兵馬也開始聚集。
可眼下的局面是各掃門前雪,流民在山東是大禍,既然到了南直隸這邊,那就不是山東的大禍了,南直隸這邊也在鬧災,也有流民之禍,但鳳陽府是皇陵祖陵所在,邳州是漕運樞紐所在,這兩處最為要緊,徐州卻沒什麼人管了,大家都覺得反正一時半會過不了黃河,慢慢收拾也來得及。
徐鴻舉率領的這支流民也算上有天時地利人和了,他所做這些,就算事先計劃的再怎麼周到也沒用,參與的人都有半途而廢的準備,卻沒想到居然順利的接近目的地了。
流民一路上堪稱順利,可要做的事情卻出了岔子,這才是徐鴻舉大怒的原因。
和幾萬渾渾噩噩的災民流民不同,徐鴻舉和手下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他們也是一直沒有停下。
流民們沒有注意到,隊伍裡總是有幾輛牛馬拖拽的大車,搶掠來的東西,糧食發下去,金銀細軟什麼的卻很少見到,個別在隊伍邊緣的流民則經常看到有幾輛大車離隊北去,當搶來的金銀細軟達到一個數目的時候,就會用大車裝著回鄆城那邊,用聞香教的飛籤和朝貢路線運送,不會有什麼閃失。
而到了徐州,大車足有四十多輛,這不是為了搶掠,而是為了裝運事先訂好的兵器,兵器自然是徐州境山徐家產的。
徐州境山徐家,在天下間的鐵業生意中舉足輕重,所謂“南佛北徐”說的就是,廣東的佛山和南直隸的徐州。
鐵器用處眾多,工具農具是大宗,兵器也是大宗,官軍的兵器按照規矩都是向官營的匠坊採購,可那裡剋扣材料,粗製濫造,根本沒辦法用,有揮刀殺狗,刀斷狗跑的笑話,這樣的兵器自然沒辦法上陣殺敵,好在從兵部一直到下面的軍將,沒什麼人在意,軍餉都剋扣萬端,誰還理會兵器,應付個意思罷了
下面的兵卒可以糊弄,上陣也沒什麼人理會死活,但各級將佐的親衛家丁就含糊不得了,他們是軍隊最核心的力量,衝殺敵軍,護衛主將都要依靠他們,兵器甲冑自然也要精工打造,一件兩件可以找鐵匠鋪子,要是批次就只能在徐家這樣的地方採購,富貴豪門的護衛私兵是看守自家,這個當然更不能含糊,所以也是等同親衛家丁的例子,也要採購質量上佳的兵刃才行。
除了南直隸之外,徐家的兵器生意做到周圍幾省,甚至更遠的地方都有買賣,而且這樣的大宗兵器交易是合法的,私鑄兵器這一般都和謀反扯得上關係,官府肯定會從嚴重辦,可徐家這樣,東西賣的都是參將遊擊什麼的,甚至幾處鎮守太監的衛隊也在這裡買,南京勳貴那邊也是不少。
更不用說徐家這幾十年來,不是徐家族人,就是徐家供養計程車子在朝廷做官,基本上都是工部一系,最近這位是徐家族長的堂弟,如今已經是工部侍郎,工部這邊在徐家採買鐵器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情了。
這方方面面加起來,徐家的兵器生意已經算是合法,官府根本不會在意了
合法的生意賺錢,非法的買賣暴利,武備生意更是如此,江湖綠林的人物做得是刀頭舔血的勾當,整天生裡死裡打滾,有上佳的兵甲在手,成事活命的機會都大了許多,官兵採買兵器當然按照市價付錢,可這些人本來就是犯王法的,他們想要買徐家的兵器就要翻幾倍十倍甚至更多的價錢了。
但你出得起銀錢,徐家也不會賣,這麼多年的煤鐵生意做下來,徐家當然知道界限在那裡,也知道盯著徐家這份產業的人有多少,所以一直是謹慎小心的很,他們只會把兵器賣給有資格買的人,至於買下了這人再賣給那裡,那就不是徐家的事情了。
雲山寺家大業大,橫行徐州,他們養著護寺僧兵,採買武器官府也是允許,但細賬沒什麼人會注意到,沒人注意到雲山寺每年僧兵總是用“壞”許多兵器,然後要從徐家這邊重新採買,這些淘汰下來的“爛”兵器,大多是轉手賣出,雲山寺在這裡面大發其財。
在三年前聞香教搭上了這條線,由何偉遠出面購買,然後運回山東,開始時候聞香教上下做得很小心,每次進貨的數量都不大,慢慢的增加,等到了開始大批次採購的時候,何偉遠被滅門,雲山寺也被趙進打垮,這條線一下子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