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微微一笑,想了想,語意不明道:“以棋觀天下,棋局亦賭局。執子為兵,江山做賭,方不枉英雄逐鹿,浩浩乾坤。如此說來,先生也是在賭了?”
晏清洵淡淡一笑:“晏某甚少行結局不明之事。”
小二追問:“真的?”
“自然。我為人臣,當為殿下至死而後生。”
夜幕悄悄降臨,四下靜謐無聲,唯有春蟲兒鳴叫聲,不期然落在耳中。一彎朦朧的月亮從雲間鑽出,於地面灑下銀色清輝。
小二微微一笑,宛如上好的華玉,溫潤清淡,彷彿剛才的試探不過一時興起的玩笑話。
晏清洵抬眸間,對上小二幽深如譚底的眸子,一時恍惚。月光清冷,卻襯得眼前人眉眼溫柔,只可惜笑意仍未至眼底。
默了默,晏清洵終開口道:“晏某先前便時常見女公子出入書閣,直至偶然讀到書簡批註,頗有見地。斗膽冒昧,女公子日後若有興趣,可來藏書室與晏某交流辯論。”
小二早先便聽聞晏清洵師承“遍出天下名士”的靈嶰谷,博覽古今、審時度勢。
如今一番攀談,確實名不虛傳,若得此機緣,亦不失為一樁幸事,於是應道:“承蒙晏先生看重。”
晏清洵聽了這話,一瞬間雲開霧釋,笑道:“女公子果然快人快語!”
之後的日子,小二與晏清洵的交流,時常各執己見,論辯激烈,可謂頗有所得。
數度相交,晏清洵算是小二在東宮難得的朋友。也許朋友談不上,但他卻是整個東宮難得欣賞小二,又與小二有話可聊的人。
這日,晏清洵忽然發問道:“晏某有一事請教女公子。日前,晏某於東宮內撿到半冊刻有精妙計策的竹簡,不知女公子可有印象?”
小二似乎對此不願多談,道:“先生該去問四弟才是,問我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竊賊作甚?”
晏清洵嘴角微勾,道:“那半冊假竹簡不日便會東窗事發,您又何必故作不知?四公子養尊處優,怎麼可能會用被蟲蛀過的朽簡刻字。而若重新謄抄,與前冊竹簡字跡對不上,破綻更大。打從一開始,他就已經破綻百出了。無論是如晏某一般坦誠引薦,還是佔為己有,女公子都能佔據絕對優勢,走到太子眼前,實在高遠。”
小二會心一笑,道:“多謝先生。”
晏清洵看出假竹簡卻未曾多言,倒是幫了自己的忙。虧得四弟平日提攜自己親信,對晏清洵多方排擠,活該!
晏清洵道:“女公子有何打算,晏某絕不插手。只是思來想去雖知破綻,卻始終想不出完美的解法。不知女公子可否賜教?”
“先生不妨說來聽聽。”
“破綻一在於假竹簡中曾寫道許諾反王東山再起的機會,這的確對他誘惑很大,但反王不會相信,太子亦做不到。看似完美不過一招廢棋。若說最好的許諾”
兩人異口同聲道:“秦王的人頭!”
晏清洵看小二的眼神愈發柔和,繼續道:“破綻二在於對付秦王的核心計策,雖說讓反王自盡之舉確實可笑,但......晏某想不到萬全之策。要麼風險太大,要麼秦王瘋狂反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