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娘從驚愕之中回過神來,立刻起身護在四毛的身前,厲聲道:“徐三刀,你要幹嘛?”
徐三刀嘿嘿的冷笑道:“師妹,你倒是好興致啊,都說夜黑風高夜,殺人放火天,可看看你們,對飲小酌,春意無邊啊。”
四毛冷冷的瞟了一眼徐三刀等人手中拎著的清一色牛耳尖刀,在春娘耳邊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說道:“聽話,我拖住他們,瞅準了機會你就趕緊逃上小船。”
春娘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一緊,不過她也是久經江湖的老手了,剛才只是情急之下打了眼,此刻見四毛將形式預估的如此嚴重,必然有他的深意。她用探詢的眼神看了一眼四毛,只見四毛用眼睛的餘光隱秘的對她示意。順著四毛指的方向看過去,她立刻心中雪亮,原來徐三刀手上的牛耳尖刀森冷的刀鋒上還有血跡未乾。看來船上四毛的同伴和自己帶來搖船的夥計已經遭了毒手,再加上自己也在船上,徐三刀今天不可能留下活口了。一念至此,春娘心中立刻如刀絞一般,不知不覺伸出手去拉住了四毛。
四毛用很嚴厲的目光看了春娘一眼,眼神裡藏著太多的意思,然後走到了徐三刀面前,將春娘攔在了自己身後。
”三哥,你咋有空黑更半夜的也來這江上吹風,正好,咱們有日子沒見了,酒菜還熱,一起喝一杯。”四毛的臉上又浮現出一貫的淡淡的笑容,彷彿沒事人一樣。
徐三刀的一名手下不耐煩的說道:“三哥,別在這兒費功夫磨牙了,趕緊的吧.....”
他還來不及說完,就被徐三刀用手勢攔住了,後面的話硬生生被嚥了下去。
徐三刀用貓抓老鼠似的眼神戲謔的看著四毛,嘿嘿的笑道:“那敢情好,許久沒見,三哥想你可是想得吃不香睡不著的,來吧,愣著幹嘛,喝幾盅唄。”說著話,老實不客氣的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手中的尖刀脫手紮在桌面上,刀身顫動得嗡嗡作響。
”還愣著幹嘛,趕緊去伙房裡再端幾個菜過來啊.......”四毛對春娘說道。
春娘遲疑著沒有動彈。
“快去啊,今天辦席沒吃了的,多拿點來,這幾個兄弟只怕也餓了。”四毛催促道。
春娘囁嚅了片刻,還是轉過身出了船艙,徐三刀的一名手下立刻如鬼魅一般貼了上去,吊在她後面緊跟著。
徐三刀酒到杯乾,手到菜盡,如風捲殘雲一般,一頓胡吃海塞,也不管燙不燙。四毛則靜靜的在一旁不言不語,偶爾的夾兩筷子菜,兩人似乎都在比著耐心。
徐三刀將滿滿一杯酒倒進了嘴裡,擦了擦泛著油光的嘴角,陰測測的開口打破了沉寂:”老子有自知之明,從小我孃老子都罵老子早晚挨千刀,不是個好貨,所以這輩子老子從不相信旁人,就只認一個死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可有一天,剛剛開始相信一個人,結果你猜怎麼樣?”說到這裡,徐三刀微醺的雙眼餓狼似的死盯住四毛,泛著瘮人的光。
四毛漫不經心的問道:”怎麼樣?”
正在這當口,船艙外腳步聲音響起,春娘從外邊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盤子裡裝著兩盤魚膾和一壺酒,放到了桌子上。
四毛用切責的眼神盯了一眼春娘,春娘知道他在怪自己沒有趁機脫身,也不言語,而是麻利的將酒菜布上了桌,對船艙外吹著寒風的幾個人說道:“進來吃點吧。”
這幾人早就耐不住了,冬日不經捱餓,何況深夜時分的江面上更是寒意刺骨。冷得直打哆嗦,在一旁看著徐三刀好酒好菜大快朵頤,肚子裡饞蟲勾得難受,見春娘端上了酒菜,立刻就坡下驢圍坐到桌邊,操起筷子就要開吃的時候,徐三刀突然眯縫著眼睛看了一眼春娘,嘿嘿笑道:“師妹好手段啊,只是不知道里面下的是蒙汗藥呢還是毒藥呢?”
這句話一出口,那幾人駭得一起丟了筷子,直勾勾的拿眼睛盯著春娘,船艙中立刻鴉雀無聲。
春娘知道被徐三刀看出了破綻,索性大大方方的坐了下來:“徐三刀,你也用不著在這兒裝神弄鬼了,直說吧,你想幹嘛?”
“我想幹嘛?老子給你爹和漕幫做牛做馬,這麼些年過得是刀頭舔血的日子,吃了多少苦,收了多少罪?你爹知道嗎?事到臨頭,他倒是腳底抹油溜之大吉,撂下我一個人苦撐苦熬。做人總得講點良心吧?沒有我徐三刀這麼玩了命的給漕幫賺銀子,你爹的位置早就坐不穩了,卸磨殺驢,過河拆橋的事幹不得,那可是要遭報應的。”說到這裡,徐三刀冷冷的瞟了四毛一眼:“還有這小子,我拿你當兄弟,你拿老子當洋盤,挖坑讓老子跳,你想不到吧,千金散盡,老子權當白忙活這些年的,不過有些事你還不知道,殺個把人對我徐三刀來說,跟宰條狗沒啥區別,當初你敢背後暗箭傷人,今兒個你就別懊悔爹孃生了你到世上走一遭。正好今天你入了漕幫,老子就用漕幫的幫規來辦了你這個吃裡扒外,出賣兄弟的東西…….”
“就你,也他媽配說兄弟兩個字,徐三刀,在我四毛的眼裡,你跟畜生就沒區別,你們乾的那些個勾當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沔口幾十個倒路屍可都在天上睜著眼睛看著你…….”
“放你孃的屁……”徐三刀勃然大怒,從桌子上拔起那把插著的牛耳尖刀,亮閃閃的刀尖便直逼向四毛的咽喉,不待四毛有所動作,春娘斜刺裡一把推開了徐三刀,厲聲呵斥道:“徐三刀,你可想清楚,今天他剛做了我爹和嘉白二幫兩位老爺子的徒弟,你敢下他的黑手,漕幫會放過你嗎?”
徐三刀被春娘推了一把,意外的沒有發怒,反而哈哈笑了起來:“師妹,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我今天既然敢上船,就沒打算留著活口出去,漕幫就算疑心到我頭上,沒有真憑實據,你爹和那兩個老傢伙還敢咬我不成嗎?”說到這裡,徐三刀對幾名手下揮了揮手:“你們把這小子綁起來,待會老子用他來點天燈。”
一邊說一邊一把抓住了春娘:“沒想到今天你也在船上,正好一解老子的相思之苦,成天花枝招展的在眼巴前晃,老子想和師妹你睡覺的心思也不是三兩天了,今天就讓老子好好快活快活。”
船艙之中在瞬間亂成了一團,四毛被徐三刀的幾個手下按住了手腳,春孃的喝罵之聲和徐三刀肆意狂虐的笑聲充斥在靜謐的江面上,睜著通紅的眼睛,四毛覺得自己心裡如同要炸裂開來一樣,腦海裡突然電光火石般閃過無數個片段,好像看到了瘋魔似的自己在殺人的場景,血脈膨脹得如同要炸開似的,四毛突然一腳踹在了桌子上,那盞油燈被突然歪倒的桌子顛到了地上,火苗瞬間滅掉,周遭一片漆黑,只聽到慘叫聲不絕於耳,片刻後又歸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