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毛知道清代的律法對於孝道有著很嚴格甚至不近人情的規定,比如說,子女狀告父母,即便陳述屬實,也得要用刑並且流放等等。換句話來說,兒子告老子,十死無生,老子告兒子,十拿九穩,即便你這個老子混蛋透頂也概莫能外。所以四毛丟擲的這份契書無異於給老張劃了個圈,讓他出了圈子必被妖怪吃,除了老老實實待在圈子裡等著孫悟空送飯,別無他法。
“得,今天開始照契書履行,三菜一湯,外帶春娘茶館的仙人醉,吃飽喝足了早點睡,明兒一早和我去工地上,開始幹活。”四毛變戲法似得從灶房頃刻間就端出來了好酒好菜,布好了杯筷碗碟,一家子人就這樣在鬥智鬥勇之後進入了暫時的和平時間,開始共進晚餐。
四毛的招商會十天之後在春娘茶館順利召開了,招商會的時間選在了晚飯前,也是茶館生意最冷清的時候。那塊擱在店門口的門板此刻不是橫放,而是豎著立在門前,上面用紅紙糊了一整面,幾個大大的魏碑體寫著“熱烈慶祝四毛麻醬麵招商會隆重召開”,看著十分醒目。
旁邊一張桌子用紅布鋪著,紅布上擺著一塊紅紙折成的牌子,寫著“招商會報到處”。老張侯在桌子後面,簽到冊,文房四寶準備得十分齊整,幾十個麻皮紙封存得整整齊齊摞在桌子上,很是吸人眼球。
燕子則帶著新招的七八個小夥計正在店面裡忙得團團轉,一張張的八仙桌上擺放著“聚寶街、清風巷”這類的小牌子,乾鮮水果和瓜子花生四個碟子外帶茶壺水杯一應俱全,更奇特的是,每張桌子正中間竟然還放著一束不知名的小花,紅黃白紫各不相同。正對大門口的戲臺子上兩張桌子並排而立,同樣是蓋著紅布,放著花。桌子後邊一塊漆黑的板子鋥光透亮,擦布和石灰塊擺得整整齊齊。茶館的夥計也是往來穿梭個不停,給燕子等人打著下手。
一群人忙得腳不沾地的時候,四毛則斜靠著櫃檯,磕著瓜子,和春娘有一搭沒一搭的扯著閒篇。
“這就是你說的什麼招商會啊?不倫不類,看著稀奇古怪的,虧你怎麼想出來的。”春娘還沒從驚詫中回過味來,看著眼前燕子她們忙活了半天整出來的這個場景,又好氣又好笑。
“這叫標新立異好不?怎麼樣,看著像那麼回事吧?”四毛洋洋自得的一張臉,滿是欠抽的表情。
“像不像那麼回事先不說,你這又是什麼連鎖加盟,又是招商會的,能有用嗎?這種做生意的法子我還聽都沒聽過,不就賣個面嗎?整出這麼大動靜,能管用嗎?”春娘半信半疑的問道。
“把那個能字去掉,只留管用就行。”四毛瞟了一眼,看到聚寶街的一些賣早點的同行在胖老闆和許跛子的陪同下已經走了進來,將一把磕剩下的瓜子殼扔到碟子裡,拍了拍手,迎了上去,熱情的和眾人打著招呼。
“四毛,這裡面裝的什麼玩意?”胖老闆拿著從門口簽到處領的麻皮紙封袋,顛過來倒過去的看:“還假模假式寫這些個字,它認識我,我可不認識它。”
“就是就是,咱們認識鍋,認識碗,可還真不認識字,搞這些個虛頭巴腦的玩意幹嘛?”一行人跟在胖老闆後邊紛紛起鬨。
“那裡邊可是寶貝,幫大家賺錢的生意經,不用你們認字,畫的畫你們總認識吧?先坐下吧,那寫著聚寶街的桌子就是你們,大傢伙吃點零嘴,晚上還有酒吃。”四毛招呼著眾人先紛紛落座。
“四毛,咱們一人一百文的好處可說好了的啊,不許耍賴。”許跛子壓低了聲音對四毛說道,胖老闆也在一旁賊眉鼠眼的附和:“就是就是,弄這麼好些個人來,待會還要給你幫腔,這可不是個輕省活,你還答應讓我做聚寶街的那個什麼連鎖店的,可不許反悔啊。”
“瞅你們那沒出息的樣,我四毛說話算話,待會照我教你們的那樣說,有一樣,可別給我演砸了啊。”四毛也壓低了聲音給他們吃定心丸。
聚寶街的同行進場之後,陸陸續續的人也越來越多,基本也都是以街巷為單位一夥一夥的進來,小半個時辰的功夫,本來空空蕩蕩的大廳便坐滿了黑壓壓一屋子人,足足有六七十人之多,男女老少都有,穿的衣服也是五花八門,但基本都是短打打扮,粗衣素服,吵吵嚷嚷,熱鬧非凡。這麼一群人齊聚一堂擱茶館裡,看著就有點怪異,也引得街面上的人探頭探腦的在門口圍觀。
“靜一靜了啊,請大家靜一靜了啊,鄙人姓張名若玉,草字同軒,首先感謝各位同行今日撥冗賞光,聖人有云,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老張站在戲臺上,看著底下黑壓壓一片人,顯然很有幾分得意,能給這麼多人講話,有生以來第一次,於是乎搖頭晃腦開始掉書袋子。
“老張,你啥時候開始人話都不會說了…….”
“就是就是,說正事吧,別整這些虛的………”
有認識老張的開始帶頭起鬨,其他人也開始紛紛附和,底下笑聲罵聲響成一片,老張準備好的一大篇致辭剛開了個頭就被打斷,氣得直哼哼:“我說你個李聾子,還有你,潘油餅,這麼些個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我剛剛開個頭,瞎起什麼哄。”
看著老張氣急敗壞的樣子,底下更是笑成一片。四毛邁步上了戲臺,示意老張先下去,老張嘟囔著退到了一邊。
看著臺下這幫人,四毛一言不發,用眼神逡巡著場子裡的胖老闆等人,立刻就有一些人勸道:“行了行了,大傢伙別吵吵了,聽四毛談正事……”
這一招果然奏效,在這些內奸的維持下,場子裡便漸漸安靜了下來,最後終於變得鴉雀無聲,一起都直愣愣的看著四毛。